“从未来,回来看看……”
朱元璋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铁铉和盛庸脑中嗡嗡作响。
两人端着茶杯,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完全无法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信息。
朱元璋似乎很享受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茶,然后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徐达。
“不信?那你看看他,还认得不?”
铁铉机械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徐达那张刚毅的脸上。
他仔细辨认了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魏……魏国公!徐达?!”
他失声惊呼。
徐达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铁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记得清清楚楚,魏国公徐达,早在洪武十八年就已经病逝了!
朱元璋见状,又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炳徐达,是咱从洪武十四年的时空里,带来的。”
洪武十四年!
铁铉与盛庸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位太祖高皇帝,是驾崩之后,回到了过去,还顺手从更早的过去,捞了开国元勋来到现在!
这个事实虽然离奇到近乎荒诞,但却是眼前这一切唯一合理的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释然,渐渐地,他们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
朱元璋很满意他们的反应,随即又指了指苏闲和永乐朱棣。
“这位,是苏闲,苏先生。他来自咱大明朝六百多年之后,现在是咱的国师。”
“这位,是咱的第四子,朱棣。不过嘛,他跟现在领兵的那个老四,不是同一个人。”
苏闲和永乐朱棣闻言,起身向铁铉二人微微一笑。
铁铉连忙起身行礼,脑子里却依旧是一团乱麻。
他刚想开口,提及眼下朱允炆与朱棣的皇位之争,试图为建文帝辩解几句。
“陛下,臣……”
然而,朱元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直指核心。
“铁铉,你现在还觉得,允炆那小子,适合当这个皇帝吗?”
一句话,让铁铉和盛庸瞬间沉默了。
是啊,一个能把开国皇帝都从坟里气得爬出来的君主,他……
真的适合吗?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铁铉身上,锐利如刀。
“咱知道你。”
他缓缓说道:
“当年,为了力主立允炆为太孙,你曾在奉天殿外,跪谏1月,磕得头破血流。”
“你还说,允炆继位,宅心仁厚,能保诸王平安;若是老四继位,太子一脉,恐难存续。”
这些朝堂秘辛,自然是苏闲提前告知朱元璋的。
铁铉听到这些,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坦然承认。
“陛下明察,臣当年确是如此所想。”
他深吸一口气,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为自己选择的君主恳求道:
“但陛下,皇上他年纪尚轻,骤登大宝,缺乏辨明是非的能力,一时被奸臣蒙蔽也是有的。恳请陛下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仁君的!”
“时间?”
朱元璋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铁铉啊铁铉,你还是个书生之见!”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山社稷,关乎的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岂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拿整个天下来给他试错?他若是犯了错,丢掉的,是无数人的性命和前程!”
“允炆的性子,像标儿,仁厚有余,但杀伐决断,帝王心术,他一样都不沾!他可以当个好人,却绝非一个合格的君主!”
铁铉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朱元璋作为大明的开创者,他的话,就是祖训。
他若是力主燕王朱棣继位,那朱棣便是名正言顺。
可他心中,仍有一份执念。
“陛下,臣以为,燕王殿下,过于崇尚武功。如今我大明,历经多年战乱,正需休养生息,行文治之道。立一位文治之君,方是社稷之福。”
他仍旧坚持己见。
“文治之君?”
朱元璋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看了一眼苏闲,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
“国师,你来告诉他!咱这个好儿子,到底是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让他听听,在原本的历史上,老四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闲笑着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看向铁铉和盛庸。
“两位大人,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们,如果没有我们这次的干预,这场‘靖难之役’,会打上整整3年。”
“3年?!”铁铉和盛庸同时惊呼出声。
苏闲点头道:
“没错。3年血战,大明内耗精锐大军50万,无数像你们这样的忠臣良将战死沙场。最终,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城中燃起大火,建文帝不知所踪。”
“随后,便是对建文旧臣惨烈无比的立场清算,牵连者数以万计,血流成河。”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铁铉和盛庸的心上。
他们难以置信,一个藩王,竟然真的能造反成功!
要知道,这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孤例!
苏闲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现在,我来回答铁大人的问题。燕王殿下登基之后,年号‘永乐’。在他治下,大明的疆域,达到了997万平方公里,而现在,是多少?不到500万。”
“政治上,他彻底解决了困扰朝廷百年的藩王问题,加强了中央集权。他正式设立内阁,完善了文官制度;设立东厂,强化了皇权。他力排众议,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
“军事上,他5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部落远遁漠北,数十年不敢南下窥探。”
“他北设奴儿干都司,南征安南,西南改土归流,在边疆设立了多个卫所和管理机构,将大明的控制力,延伸到了前所未有的远方!”
“外交上,他派遣郑和七下西洋,船队远至非洲东海岸,宣扬国威,厚往薄来,万国来朝的盛况,被后世史学家誉为‘远迈汉唐’!”
“文化上,他下令修撰《永乐大典》,这部旷世巨著,集华夏古今图书于一体,共计两万两千余卷,一万一千余册,三亿七千多万字,是何等的气魄!”
“他疏浚大运河,为后来数百年的南北经济沟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所开创的时代,被后世,称之为——永乐盛世!”
苏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颗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朱元璋和永乐朱棣父子俩,脸上写满了自豪与骄傲,腰杆挺得笔直。
徐达看着自己的女婿,也是满心欢喜,与有荣焉。
而一旁的耿炳文和李景隆,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能打的藩王的朱棣,竟然能做出如此辉煌的功绩!
苏闲最后补充道: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在第五次亲征蒙古的归途中,病逝于榆木川。庙号太宗,后改成祖。他以赫赫武功与文治,被后世无数人,尊称为——永乐大帝!”
“他的长子朱高炽,长孙朱瞻基,继承了他的遗志,相继继位,开创了史称‘仁宣之治’的盛世,将大明,推向了国力的巅峰!”
话音落下,大堂内一片死寂。
铁铉怔怔地看着永乐朱棣,眼神中充满了震撼、钦佩,以及深深的敬意。
他缓缓起身,对着永乐朱棣,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即,他撩起官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铁铉,目光短浅,有眼不识真龙!臣愿拥护燕王殿下,登临大宝!为我大明,开创万世太平!”
盛庸、耿炳文、李景隆等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效忠。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起众人。
“都起来吧。你们能想通,最好不过。咱不希望进了南京城,还要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你们,要去劝服那些还执迷不悟的建文旧臣,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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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御书房。
当铁铉和盛庸“不战而降”的奏折,800里加急送到朱允炆面前时。
他,彻底崩溃了。
“啊——!为什么?!为什么连铁铉都降了?!”
朱允炆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将御案上的所有奏折、笔墨、玉器,全部扫落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耿炳文、李景隆的接连倒戈,已经让他备受打击。
而铁铉,这个被他视为最后希望的“鼎石”,他的背叛,则如同一把尖刀,彻底击碎了朱允炆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怀疑人生。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跪在地上,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也想不通。
铁铉为何会屈服?
此人刚正不阿,向来不畏权势,更不为名利所动。
朱棣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这样一块顽石也点头?
一片死寂之中,齐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臣请战!”
他主动请缨:
“臣愿与魏国公徐辉祖一道,率领京营最后的兵马,北上抗燕!臣与燕贼,不共戴天!”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准奏。
“好!朕命你节制所有兵马,徐辉祖负责具体指挥!你们……是朕最后的希望了!”
他之所以同意齐泰的请缨,让齐泰这个文官去节制兵马,让徐辉祖这个真正的将才去负责具体指挥,实则就是派齐泰去监视徐辉祖,他依旧不信任这位燕王的大舅哥。
魏国公府。
徐辉祖接到圣旨后,只是平静地谢恩。
他的妹妹徐妙锦却气得不行。
“大哥!皇上这算什么?让你去打仗,却派一个文官跟你一道!他根本就不信任你!”
弟弟徐增寿则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耿炳文、李景隆,还有现在的铁铉、盛庸,他们每一个人,都投降得太诡异了。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徐辉祖何尝不困惑。
他深知铁铉和盛庸的性格,那都是宁死不屈的忠勇之士,绝无轻易倒戈的可能。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此刻的南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朝廷倾尽全力,也仅仅勉强再凑齐了10万兵马,其中大部分还是从京城守备部队中抽调的。
南京,已经到了近乎无兵可调的绝境。
胜利的天平,早已彻底倾向了朱棣。
几日后,朱允炆亲自将齐泰和徐辉祖送至城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托付与期望。
与此同时,朱元璋、苏闲一行人,也已离开山东,大军浩浩荡荡,逼近南京。
中军帐内,张玉送来了最新的探报。
“启禀殿下,南京方面,建文帝派了齐泰和徐辉祖,率10万大军北上。军务,由徐辉祖负责。”
一旁的徐达听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皇上他,还是不肯完全信任辉祖啊。”
朱元璋冷笑一声,点评道:
“这就是允炆。畏首畏尾,用人又疑人。他这性格,就是老四靖难成功的关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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