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闲挠了挠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毕竟这玩意儿太深奥了。
“大姨,这就好比学习。”
“理学说,天理在外面,你要去读书、去格物、去观察竹子,才能找到道理。”
“就像你要学怎么种树,得去观察树,去翻书,去背诵种树的口诀。”
“这叫‘存天理,灭人欲’,把人管得很死。”
“而心学说,道理就在你心里,你是天生的。”
“你想种树,是因为你心里有爱护树木的良知。”
“你顺着你的良知,凭着你的直觉去做,就能把树种好。”
“理学让人变得拘谨、教条,甚至虚伪,像个木头人。”
“心学让人变得自信、洒脱,敢于挑战权威,找回真正的自我。”
“所以,心学一出,简直是把程朱理学给掀翻了,让无数读书人感觉找到了真我,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火把。”
马皇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起来,这心学更有人情味儿,更把人当人看。”
“国师,下次能不能带几本王阳明的书来?”
“我也想看看,学学这‘致良知’。”
苏闲欣然应允。
“没问题,回头我给您弄一套精装版的《传习录》,再给您带点后世的解读。”
朱标又追问道,他对历史背景很感兴趣。
“那王阳明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心学的呢?”
“既然是圣人,肯定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吧?”
苏闲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敬意。
“太子殿下圣明。”
“这就要说到著名的‘龙场悟道’了。”
“当时因为刘瑾那个大太监专权,王阳明仗义执言,结果被廷杖40,屁股都被打烂了。”
“然后被贬到了贵州龙场驿。”
“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万山丛中,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啊!”
“瘴气弥漫,毒蛇猛兽横行。”
“而且路上还有锦衣卫追杀,他不得不假装跳水自杀,才躲过一劫。”
“到了龙场,没房子住,他就住山洞,还得自己防着老虎。”
“没吃的,他就自己种菜,还得照顾随行的生病的仆人。”
“在这种绝境中,他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发疯。”
“他白天开化民众,教当地的夷人读书识字;”
“晚上就在石棺里打坐沉思,思考人生的真谛。”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
“他顿悟了!”
“他大喊一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这就是著名的‘龙场悟道’!”
“这一悟,堪比武将的‘封狼居胥’,是中华文明史上的一座丰碑!”
“他在那里写下了《教条示龙场诸生》,开启了心学的大门,照亮了后世几百年。”
苏闲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把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在石棺中苦苦思索的孤独身影,带到了众人面前。
朱元璋听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好!好样的!”
“在那种绝境下还能悟道,还能成圣!”
“这才是咱大明的脊梁!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咱要去见见他!咱一定要去见见这位大圣人!”
“跟他喝杯酒,听他讲讲那龙场的风雨!”
朱标和小朱棣也纷纷表示,要去一睹王阳明的风采。
此刻,什么嘉靖的修仙、万历的怠政,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对这位“知行合一”的圣人,无尽的向往和崇敬。
“走!明天就出发!”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咱们去嘉靖朝!”
“去见海瑞!去见王阳明!”
“去看看这大明朝最硬的骨头,和最亮的星!”
***
第二天清晨。
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掩盖不住即将离别的几分躁动。
小朱棣正一脸兴奋地在那儿收拾行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半个皇宫都搬空。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老四,你瞎忙活啥呢?”
“你不是听不懂心学吗?”
“昨日国师讲的时候,你那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茫然。”
“既然不懂,也不感兴趣,你去凑什么热闹?”
小朱棣嘿嘿一笑,把刚塞进去的一把宝剑又拿出来擦了擦,眼神里闪烁着单纯而热切的光芒。
“父皇,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虽然我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大道理,但我听国师说了啊。”
“那个王阳明,龙场悟道之后,就能一步入圣,比肩孔孟!”
“而且还能43天平定宁王之乱,这可是媲美封狼居胥的战功啊!”
“我想去看看,这读书读通了,是不是真的能当武功秘籍用?”
“万一我也悟出个什么‘燕山悟道’,那以后打仗岂不是无敌了?”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一脸嫌弃。
“得了吧你,还燕山悟道,你能把《论语》背下来咱就烧高香了。”
“这次主要是去收拾那2个不肖子孙,还有见见海瑞和王阳明,都是动脑子的事儿。”
“你去也是添乱,万一到时候你脾气上来,把嘉靖给砍了,那谁来干活?”
“你就老实在家待着,下次要是去打仗,比如去那个什么‘万国来朝’的永乐朝,或者是去打那个叫‘建奴’的野猪皮,咱肯定带你去。”
小朱棣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父皇说一不二,只能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宝剑。
“那行吧,父皇您可说话算话啊。”
“下次打仗一定要带我,我都快憋疯了。”
看着小朱棣那一脸委屈的样子,朱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放心吧老四,以后有的是仗给你打。”
“现在大明百废待兴,还需要你在家帮着练练兵,把那些新招募的兵蛋子给操练出来。”
“这也是大事。”
小朱棣一听“练兵”,眼睛又亮了,欣然应允。
“得令!大哥你就瞧好吧,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随后,苏闲、朱元璋、朱棣(老年版)和毛骧4人,站在了大殿中央。
随着苏闲打了个响指,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4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马皇后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转头对身边的贴身宫女玉儿说道。
“玉儿,去准备笔墨纸砚。”
玉儿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您这是要练字吗?”
“要不要叫吕妃娘娘过来陪您?”
马皇后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神情专注。
“不必了,哀家要写点东西。”
“昨日国师说的那个心学,‘致良知’、‘知行合一’这7个字,让哀家心里亮堂了不少。”
“这些年,哀家虽然身为后宫之主,但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但这7个字,仿佛给哀家指了一条明路。”
“如今标儿登基了,哀家也成了太后,后宫那些琐碎杂事,就交给吕氏去打理吧,她是个细心的人,能管好。”
“哀家正好有了这闲工夫,可以好好潜心研究研究这心学。”
“说不定,还能给这大明后宫,也立个‘心学’的规矩。”
说着,马皇后笔走龙蛇,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知行合一”4个大字。
字体端庄秀丽,却又透着一股刚毅,一如她那波澜壮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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