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可是龙体抱恙，还是遇上了什么难以决断的烦心事？”
房玄龄作为百官之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微微躬着身子，手里握着笏板，花白的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这位大唐第一聪明人的眼底，闪烁着几分探究与担忧的光芒。
“张阿难，把东西发下去，让诸位爱卿都好好开开眼。”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房玄龄的问题。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张阿难立刻抱着一摞厚厚的调查报告，挨个发给在场的重臣。
大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很快，这阵声音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这……这上面记载的畸形儿与早夭之事，当真都是因为亲上加亲造成的？”
魏征瞪大了那双倔强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纸。
他一向以直言敢谏著称，此刻却被这骇人听闻的数据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份调查报告的内容，绝对千真万确，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那些满脸震惊的臣子，双手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这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瞬间压住了大殿内的所有窃窃私语。
“朕已经让人在报告里明确标注了近亲的范围，这等违背人伦、祸害子孙的恶习，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在大殿的台阶上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夭折孩童的凄惨模样。
大唐立国不久，经历了隋末的战乱，正是急需人口的时候，这近亲结婚简直就是在掘大唐的根基。
“陛下圣明！”
“若此等危害属实，那明令禁止近亲成婚，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政啊！”
房玄龄立刻反应了过来，高声大喊。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手中的笏板都被捏得咯吱作响。
作为宰相，他太清楚人口对于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恢复大唐元气的绝佳契机。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下旨，彻底废除亲上加亲的陋习！”
群臣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他们虽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颠覆认知的真相，但在铁一般的数据和皇帝的威压面前，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
“好！”
“礼部和户部即刻着手，在全国范围内深入调查落实此事。”
李世民大手一挥，立刻下达了雷霆指令。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房玄龄和李靖，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这两人一文一武，是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有他们出马，事情必定万无一失。
“房玄龄，李靖，由你们二人牵头，立刻制定相关的惩治法规，正式写入大唐律法！”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官员的脸庞。
在推行新政这件事上，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阳奉阴违。
“朕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朝廷官员必须以身作则！”
“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谁敢再碰近亲，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群臣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连忙叩首领旨。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臣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道政令推行下去，最大的阻力并不是这些朝廷官员。
而是那些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世家门阀。
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门阀，他们的势力树大根深，就连李世民，有时候也得避其锋芒。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但在现实面前，他也只能选择暂时妥协。
强行去动世家门阀，恐怕会引起朝堂的剧烈动荡。
“此事暂且不去强求那些世家，只要民间和百官能守规矩，这天下的人口就能慢慢恢复过来。”
议事结束后，百官陆陆续续地退出了宣政殿。
唯独长孙无忌被李世民单独留了下来。
大殿内空荡荡的。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辅机啊，朕知道你对冲儿和丽质的婚事期盼已久，但……”
“这门亲事，必须取消。”
李世民走到长孙无忌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愧疚。
他不敢去看长孙无忌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投向别处。
退掉这门亲事，无异于在长孙无忌的心头狠狠捅了一刀，但他作为父亲和皇帝，别无选择。
“陛下……”
“这可是早就定好的娃娃亲啊，怎能说取消就取消？”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胖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不甘。
他虽然看了那份调查报告，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居然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儿子的头上。
“辅机，丽质和冲儿是嫡亲的表兄妹，正是律法中明令禁止的近亲。”
李世民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导着。
他回想起苏闲所说的那些可怕后果，更是坚定了退婚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大唐的律法威严，更是为了丽质的性命和长孙家的未来。
“朕总不能为了这门亲事，自己打自己的脸，让天下人耻笑。”
“更何况，朕也是为了他们两人的后代着想，你难道想看着冲儿绝后吗？”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无奈地垂下了脑袋。
他深知李世民的脾气，既然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臣……遵旨，臣回去就跟冲儿说清楚。”
长孙无忌苦涩地笑了笑，拱手领命。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在皇权和铁打的数据面前，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委屈你了，辅机。”
“朕向你保证，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好好补偿长孙家。”
李世民见大舅哥妥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连忙抛出了一颗甜枣，试图安抚这只受伤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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