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大明宫。
含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股焦躁的氛围。
“边令诚这个没用的老狗！”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隆基猛地将龙案上的极品端砚扫落在地。
“陛下息怒！”
“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是……说是太宗皇帝陛下回来了！”
高力士跪在一地的狼藉中，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那表情，简直比白日见鬼还要精彩几分。
“一派胡言！”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隆基气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尖锐。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指着高力士的鼻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太宗皇帝驾崩都已经一百多年了！”
“难道还能从昭陵里爬出来不成？”
“你这老奴，平日里看着精明，如今竟也信这种无稽的鬼话？”
李隆基喘着粗气，重新跌坐回宽大的龙椅上。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这大唐的天下，真是处处都透着邪门。
“奴婢自然是不信的！”
“这等怪力乱神之事，绝无可能。”
高力士连忙膝行几步，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他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
“可是陛下，潼关传回来的消息，全都是这么说的啊。”
“奴婢派去暗中探查的探子也飞鸽传书，说潼关的守军面貌大变，士气如虹。”
“他们口口声声，都高呼着太宗陛下驾临。”
高力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离谱，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报。
李隆基沉默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死死地盯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幻莫测。
作为一个执掌大唐数十年的帝王，他的脑子还没有彻底坏掉。
“陛下，您仔细想想。”
“边令诚带着赐死的圣旨去了潼关，如今却身首异处……”
高力士见皇帝沉默，大着胆子继续进言。
“而且，那封常清与高仙芝不仅没死，反而重新执掌了兵权。”
“除了这种荒诞的解释，奴婢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高力士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一切的不合理，如果用“太宗显灵”来解释，竟然奇迹般地闭环了。
李隆基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窜脊梁骨。
高仙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那是大唐的忠勇悍将，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抗旨造反。
而边令诚那条阉狗，更是对他忠心耿耿，绝不敢徇私舞弊。
如果真的有什么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潼关。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
太宗皇帝李世民。
李隆基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可是大唐的军神，是凌烟阁里排在最顶端的无上权威。、
如果那位老祖宗真的活过来了，看到自己把大唐折腾成这副模样，会怎么收拾自己？
“立刻再派人去潼关！”
“给朕查！”
“查个水落石出！”
李隆基突然像头发疯的狮子般咆哮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龙案直接掀翻。
“朕要确切的实情！”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潼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潼关可是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容不得半点差池！”
李隆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恐惧和焦虑已经彻底吞噬了这位曾经的太平天子。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高力士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此时的长安城内，早已经是沸反盈天。
“太宗皇帝归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百姓们聚集在茶馆酒肆，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他们一方面觉得这消息荒诞不经，纯属无稽之谈；、
另一方面，在这风雨飘摇、安禄山大军压境的绝望时刻，他们又在心底里疯狂地期盼着，这是真的。
毕竟，除了那位战无不胜的天策上将，还有谁能拯救这残破的大唐呢？
……
与此同时，陕郡。
叛军的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炉火正旺。
烤肉的香气和劣质水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粗犷的军营气息。
“砰！”
一只粗糙的陶碗被狠狠地砸碎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谁活过来了？”
崔乾佑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条案几。
他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戾气。
双目圆睁，仿佛要吃人一般。
“回……回将军的话。”
“探子说，封常清和高仙芝没死。”
跪在帐下的传令小兵吓得魂飞魄散。
他结结巴巴地汇报着，身体止不住地往后缩。
“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是大唐的太宗皇帝李世民显灵了。”
“他亲手处死了监军边令诚，还救下了两位将军，接管了潼关的20万大军。”
小兵闭着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吐了出来。
说完便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崔乾佑暴跳如雷，气得鼻孔直冒粗气。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了两下，刀刃发出破空的呼啸声。
“那李世民都死了多少年了？”
“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他怎么可能重现人间？”
“这分明是唐军诡计多端，想要乱我军心！”
崔乾佑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他是个极其现实的武将，绝不相信这种神鬼之说。
“将军息怒，此事确实透着古怪。”
“但流言猛于虎，不得不防啊。”
旁边的一位副将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阻。
他看着崔乾佑手里的刀，生怕这莽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这个流言已经传遍了各处大营。
将士们私下里都在议论，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怕会生出哗变啊。”
副将忧心忡忡地分析着局势。
大唐太宗的威名实在太盛，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糊涂！你们这群蠢货！”
“这种动摇军心的鬼话你们也信？”
崔乾佑不仅没有听劝，反而更加愤怒了。
他大步走到那个报信的小兵面前，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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