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臣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个计划，都是为了大唐，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臣不敢说自己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但至少臣问心无愧。”
“如今，大唐国泰民安，工业体系已然成型，各种改革也步入了正轨。更重要的是……”庆修看向殿外，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魏王殿下，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储君了。他有您的英明，有我的眼界，更有那份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有他在，大唐的未来臣很放心。”
“所以，臣想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我的家人。”
“我想带她们去看看，我们亲手打下的这片大好河山。去看看那绵延万里的铁路，去看看那灯火不熄的城市，去看看那大洋彼岸的澳洲，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臣全部的想法。”
庆修的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情真意切。
李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闪躲和虚伪，只有一片澄澈。
他信了。
也终于明白了。
庆修是真的想走了。
他不是要逃避，也不是要背叛。
他只是，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候，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的方式，来为他这传奇般的仕途画上一个句号。
甘露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李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拿起庆修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落寞。
“你为大唐，为朕，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朕若是再强留你，倒显得朕太过寡恩了。”
“朕，准了。”
听到这三个字，庆修如释重负，再次抱拳。
“谢陛下！”
“不过！”李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退休可以，但朕有几个条件。”
“第一，你的庆国公之位，终身不变。你的俸禄，你的封地，朕也给你留着。你永远是我大唐的国公，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第二，朕要为你举办一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荣休大宴！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朕是如何对待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
“第三……”李二站起身，走到庆修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而又真挚的光芒，“以后没人的时候，别叫我陛下。叫我……二哥。”
庆修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这个与他斗了半辈子，也相互扶持了半辈子的帝王。
一句“二哥”，道尽了所有的恩怨，也化解了所有的猜忌。
“是，二哥。”庆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七日后，大明宫。
一场被称为“千古第一宴”的盛大宴会，在此举行。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程咬金、尉迟恭、李靖……几乎所有大唐开国以来的文臣武将，悉数到场。
新罗郡王金德曼，大食国使者，罗马使者……所有与大唐建交的国家的代表，也都受邀前来。
宴会的主角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唐庆国公，庆修。
宴席之上，李二亲自举杯，发表了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讲话。
他历数了庆修自出山以来，为大唐立下的种种功绩。
从曲辕犁，到活字印刷。
从水泥路，到蒸汽火车。
从平定突厥，到东征东瀛。
从发行宝钞，到建立工业体系。
他告诉所有人，庆修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深刻地改变了大唐，也改变了世界。
讲话的最后，李二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洪亮。
“朕知道，这些年坊间有传闻，说庆国公功高震主，说朕与他君臣离心。”
“今日，朕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告诉你们！”
“朕与庆修，名为君臣，实为兄弟！”
“朕曾经或许怀疑过他，但从今天起，乃至此生，绝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他庆修，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归隐山林，他永远都是我李唐最值得信赖的肱骨！是我大唐永远的守护神！”
话音落下，李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全场，掌声雷动。
庆修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起身。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着李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臣，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魂。”
“此心，日月可鉴。”
说完，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君臣二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化解了过往所有的猜忌与隔阂。
随后，庆修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自己的学生魏王李泰。
李泰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二，对着庆修，对着满朝文武，郑重下跪。
“学生李泰，在此立誓！”
“必将继承老师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殿之内久久回荡。
这一刻，标志着大唐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也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庆国公荣休的消息，通过《大唐日报》和广播，传遍了四海九州。
百姓们闻之无不扼腕叹息，奔走相告。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为庆修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为其祈福。
他们舍不得这位，为他们带来了好日子的“活神仙”。
但更多的是祝福。
他们知道，国公爷累了，他该歇歇了。
宴席散尽，繁华落幕。
庆修带着苏小纯、长孙娉婷、李丽珠三位夫人，和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庆如鸢，悄然离开了长安。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天津港的码头上，一艘流线型的装修得如同海上宫殿般的白色铁甲舰，早已静静地等候。
船的名字叫“逍遥号”。
船头，庆修负手而立，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衫。
在他的身后是依偎着他的家人们。
不远处，是前来送行的李泰和一众学生叙旧。
“老师，此去经年，山高水长，望您一路珍重。”李泰红着眼眶，深深下拜。
庆修回过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已经颇具帝王之相，欣慰地点点头。
“青雀，为师不在，这大唐就交给你了。”
“去吧，去创造一个比为师所描绘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
“老师……我……”
“不必多言。”庆修摆摆手，“记住，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起航！”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
巨大的“逍遥号”缓缓驶离港口，朝着那片蔚蓝色的广阔无垠的海洋，乘风破浪而去。
庆修的传奇，落幕了。
但大唐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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