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寒看了一眼地址,没多问,直接发动了车。
别墅区在城东南,靠着山,是个老牌的高档别墅区,里面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乔寒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前面!
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玄关的灯开着,但客厅的窗帘全拉上了,光线暗得像黄昏。
客厅很大,装修就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壁炉造型的电视墙...
之前第一次来看到的是奢华...
但是此时此刻,看出了另外一种感觉...
周德彪坐在沙发上。
准确地说,是陷在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不见了。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不是变瘦,不是变老,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
他坐在那里,肩膀塌着,头微微低垂,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偶尔抽动一下。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身上的那三把火。
我用阴眼扫过去,他头顶和双肩的三盏阳火,全都暗得像风里的蜡烛,火苗缩成黄豆大小!
颜色不是正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发灰的惨白。
这不是生病,不是疲劳,是一个人的运势被抽到了底之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我以前听姜壬友说过这种状态,叫“火熄”。
人身上的三把火要是烧成这个样子,轻则诸事不顺,重则横祸临头。
“周哥。”
我喊了他一声。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昨晚那张脸,但眼窝陷下去了,眼睛里没有光,像是两颗沾了灰的玻璃珠子。
“林大师,坐。”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和乔寒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说昨晚在赌场里,一直在?”我直接问。
周德彪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
“里面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我的问题。
“就...就那样啊。跟昨晚你们看到的一样。柜台、赌台、那些人。”
说着他顿了顿看我问道:“啥意思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
“周哥,昨晚十二点之前,我和乔寒带人回了那个厂房。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面是水泥地,墙是毛坯墙,连一盏灯都没有。那个赌场,在我们离开之后不到二十分钟,整个消失了。”
周德彪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不可能。我就在里面。我坐在轮盘那张台子前面,一晚上没动过地方。
不止我一个人...好多人都在里面呢...你们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那边的房子看着好像都差不多...”
我非常肯定说,肯定是没有看错的...
从他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是输了,但是我还明知故问道:
“你赢了还是输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开始赢了。连赢了五把。我押红,出红。押单,出单。押三区,出三区。怎么押怎么有。台面上的人都在跟我押,我押什么他们押什么。”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然后我就上头了。”
“上头?”
“我开始加注。白筹码全换成了黑的,黑的全换成了金的。一把比一把押得大。”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手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然后开始输。连输了七把。七把。
怎么押都不对。押红出黑,押单出双,押三区出零。
我台面上的筹码,一把一把往下掉。最后一把,我把剩下的全押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情绪,是恐惧。
“输了。全输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把周德彪说的话和昨晚的事拼在一起。
他昨晚确实在那个赌场里,至少他的意识是。
但他的身体在哪里?
还是说,那个厂房我们根本看不到..
周德彪这会对着我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李大师,你找我不会就是这个事情吧。你们肯定是去错地方了...”
“周哥,我找你不只是为了昨晚的事。”
我换了个话题说道:
“你儿子,周青。他在哪?”
周德彪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反应很细微,但我注意到了,他的肩膀往上耸了半寸,然后定住了。
“你问他干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警惕。
我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周青是金锁连环的第七个锁扣。这个局要用七个人的命给一个人续命,你儿子是最后一个。六天后,也就是下周二,会有人用他的命来完成这个局。”
周德彪没有立刻说话。
随即那个脑袋竟然毫无征兆地耷拉了下去...
随即他低着头,两只手从膝盖上滑下去,垂在身体两侧。
那个姿态让我想起被抽掉了支架的人偶。
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笑。
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肩膀随着笑声上下抖动,但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周哥?”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完全变了。
不是表情变了,是整张脸的肌肉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扭曲着。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上下两排牙齿,但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极度的、失控的狰狞。
他的嘴里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林...烬...你说说你...你怎么回事....我说...不要管了...你非要管...”
那个声音和他刚才说话的嗓音完全不同。
更低沉,更粗粝,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声带说话。
这一瞬,我想起来了那个电话...
我猛地站起来,丹田里的紫丹瞬间加速转动,源炁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但周德彪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体膨胀起来。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
他的白衬衫被撑裂,扣子崩飞出去,露出来的皮肤不是正常的人体颜色!
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水泥一样的质地。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的肌肉和骨骼之间钻来钻去。
“周德彪!”
我厉声喝道,右手一翻,锁阳针已经落在掌心,刚想出针!
他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周德彪的东西正在飞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是你害死他的。”
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自己的了!
“若不是你...他不会是这个下场...”
我催动锁阳针,炁针还未成形...
他炸了。
不是自爆。
是整个人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破了。皮肤、肌肉、骨骼,在一瞬间膨胀到极限,然后碎裂。
但碎裂之后飞溅出来的不是血肉,是一种灰白色的、黏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浆状物。
那东西溅了我一身。脸上、胸口、手臂上,到处都是。
冰冷刺骨。
我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手的姿势,锁阳针悬在指尖,炁芒吞吐不定。
乔寒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在枪套上,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上也溅到了那种灰白色的浆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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