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认过了,不是阵法。”
关山岳沉默了几秒。
我听到他电话背后有风声,像是他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你的那些东西,正儿八经的阵法是能看出来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但如果是鬼阵呢?”
鬼阵?
我疑惑地说了一句。
关山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道:“不用去关心,反正是一些邪术,那不重要。”
“你其实不要多管闲事,他们忙完就走了。到时候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冷哼一声,随即说:
“我若是非要去阻止他,你说可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关山岳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然后他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意外,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行,那你最好活着。我还想和你交朋友呢。”
电话挂了。
孟肖站在旁边,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关山岳这个人,心狠手辣。人命在他手上就跟玩物一样,不能信。”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说得对,关山岳确实不可信。
但他给的这个地址,我总觉得能信。
不是信关山岳这个人,是信他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他想看戏,想看我和“他们”斗。不管谁输谁赢,他都赚。这种心态我懂。
我给乔寒打了个电话,把关山岳说的地址报了过去。
城北,废弃货运站,红砖楼三楼。
乔寒听完沉默了两秒,问我消息来源。
我说了关山岳的名字。她又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了,让我等她。
刚挂,手机又响了。
白锦。
我心想着,他们怎么都凑在了一起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小子是不是中鬼诅了?”
我愣了一下,心想着她的消息可够灵通的啊?
“你怎么知道?”
白锦开门见山地说:“陈善给我打的电话,晚上来我摆摊的地方,我有办法给你解。”
我有些讶异...
“你不是一个鬼厨子吗?”
说实话,我对白锦这个人一直有些摸不透。
她会做鬼宴,能在地底鬼市里来去自如,开着一间专门招待鬼客的排挡...
她的来历、她的本事都非常神秘...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她对我没有恶意。
我立马就回答:“行。晚上我过去。”
“别太晚,过了一点鬼市开门,我就没空管你了。”
她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连个再见都没有。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对孟肖说:
“我先去那个地址。”
孟肖想说什么,但是他可能也知道我的个性...
我就开着自己的车就去了...
城北那片废弃的货运站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红砖楼就在货运站的东边,三栋并排,外墙的砖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窗户碎了大部分,剩下的几扇在风里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我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
三楼的窗户全是黑的。
乔寒比我晚了十分钟到。
她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来,手里多了一把战术手电。
我们没多说话,一前一后进了楼。
到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和乔寒对视了一眼。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这一次,我没敢怠慢了,我引了炁,锁阳针落在掌心。
推开门。
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没有被褥。
床边的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背靠着床沿,双腿蜷曲,两只手抱着膝盖。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青。
他还活着。
...
周青猛地抬起头,卫衣帽子从他脑袋上滑下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瘦。
比学籍表上那张照片瘦了不止一圈,颧骨都支出来了。
眼窝深陷,眼圈发青,嘴唇干裂起皮。
他盯着我和乔寒,整个人往床沿上缩了缩,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有些恐惧的对着我们问: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我见状直接对着他说道:“林烬。我是来救你的。”
周青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乔寒。
她亮了一下证件,随后说道:
“特刑十科,乔寒。你父亲的事,我们正在调查。”
听到父亲两个字,周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疑惑的看着我?
“我爸的事,他怎么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周青听完之后,并没有太意外,反而是一脸释然,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见状:“你似乎并不意外...”
周青点头。
乔寒说道:“周青,我们是查这个案子...你之前已经死了六个了,你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想要我救你的话,你就直接说!
周青,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从头说。”
他沉默了很久,那表情似乎并不是太意外...
我问道:“你知道你要死?”
周青点头...
随即缓缓说了起来...
“上个月,我爸带我去了一家赌场。”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普通赌场。是那种...用命赌的地方。白筹码是一分运势,黑筹码是一分大运,金筹码是一年的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就是我们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爸让我赌。”
“让你赌?”
“对。他说我八字好,手气旺。让我帮他翻本。”
周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赢了很多。真的很多。那天晚上我手气好得邪门,怎么押怎么有。我爸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后来柜台后面的人过来,说大师想见见我。”
“大师?”
“岑大师。我爸管他叫岑师父。阴山派岑老七!”
听到了这里之后,我心想着,那个周德彪是个赌徒?
之前我都被他骗了...
难怪我们明明说没有,他还骗我们有那个赌场呢...
乔寒和我对视了一眼。
“那个岑老七,让你做了什么?”
“拍照。”
周青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让我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一块红色的布,跟老式照相馆那种差不多。但是那个相机...”
“在哪里?”
我追问道。
“就是在那个赌场里!”
我和乔寒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都被耍了...
所谓的留真照相馆就是一个幌子...
“怎么给你拍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相机不对劲。
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相机都大。
木头壳子,黑色的,表面漆皮掉了很多,露出底下的木纹。镜头是黄铜的,擦得很亮,但亮得不对劲,像是...像是镜头里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镜头最深处动来动去。
好像是个眼珠子...
我盯着看了几秒,头就开始晕。
岑老七不让我看镜头,让我看镜头上面一个红点。
我就盯着那个红点。”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倒出来。
“然后他按了一下快门。不是咔嚓声,是一声很闷的响,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下门。
闪光灯亮的时候,我看见镜头里那个影子猛地往外扑了一下,差点扑到镜片上。”
周青的声音断了。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拍完照之后呢?”
乔寒问。
“拍完照之后,岑老七给了我爸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爸千恩万谢,拉着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笑,说债终于能还清了,说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周青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路过我爸房间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门没关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爸说,岑师父,您放心,小青年轻,身体底子好,扛得住。
只要这事成了,我那笔账...然后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对面说了什么。
他又说,我知道我知道,七天,就七天。
七天之后我接他回来,保证好好的。”
周青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什么七天。但我知道不对。第二天早上我趁我爸不注意,翻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岑师父的号码,我记下来了。然后我就跑了。”
“为什么不报警?”
乔寒问。
周青看了她一眼!
“报警?报什么?说我爸带我去赌场拍了张照片?谁会信?而且...他是我爸。”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跑这边来干嘛?”
我环顾了一下这间破旧的房间。
“这是我外公以前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啊...”
周青说。
“我外公死了很多年了,这房子一直空着。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一次,我记着路。
从学校跑出来之后没地方去,就来了这儿。
我想着这边偏僻一些...”
“周青。”
我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你刚才说,你把岑老七的号码记下来了。”
他点头。
“号码还在吗?”
他又点头。
“在。我背下来了。”
乔寒从装备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周青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串数字。
手抖得厉害,但数字写得很清楚。
乔寒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网络电话。查不到归属地。”
意料之中。
我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换了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知道岑老七在哪里。”
周青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板,像是在纠结...
“周青。我们跟你说事情的严重性...你想要活命,首先是我们要保护你们度过那个日子...但是,那个岑老七神出鬼没的...我们保护你很难...
在那之前,或许只有先找到他...才能救你...
所以,你不要有隐瞒...”
我说完之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你爸...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关于岑老七的?”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说过。”
周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岑师父住的地方很偏,在老城区那边,一栋旧骑楼的二楼。
一楼是家照相馆,叫留真。”
留真照相馆。
二楼。
我和乔寒同时站了起来。
“你确定?”
乔寒有些匪夷所思地问道,因为在那边查过...
周青点头:
“我...我不确定。我爸是这么说的。但我没去过。我只是听他提过这么一嘴。
而且他们说过的,他需要用钥匙开的...你们不用钥匙是找不到他的...
我偷偷跟我爸去过几次,他似乎要给他送饭...”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大师,你们...你们要去找他?”
“钥匙?你有?”我对着周青问道,送饭,也就是对上了。
岑老七,前些日子应该是会收到了反噬...
我激动地看着周青...
看着周青纠结...
我跟着他说:““把钥匙给我们!我们抓了他,弄死他,就一劳永逸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爸已经死了。周德彪死了。死在我面前。被岑老七当成了工具,用完就炸了。
你现在是金锁连环的最后一个锁扣,七天之内,岑老七一定会来找你。
你待在这里,就是等死。只有我们能救你...”
周青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从身上掏了掏,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古朴的钥匙
我掏出手机,给孟肖打了个电话,把地址报过去!
让他立刻带人过来接周青回万事斋。
挂了电话,我看向乔寒。
“走吧。”
乔寒看着我说:“你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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