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刚才的事跟周青说了一遍。
周青坐在万事斋客房的床沿上!
听完了愣愣地看着我,说:“这不是挺好吗?幕后凶手被抓起来就好...我能帮到你们就好...”
我看着他,想解释,又觉得跟一个学计算机的大学生说不清楚。
“你不懂。”我说。
周青确实不懂。
他大概觉得坏人抓住了,事情就结束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保险起见!
这几天还是别乱跑,就待在万事斋,等七天过了再说。他点了点头,乖得很。
从客房出来,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抽了根烟。
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印记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不疼不痒,被炁裹着,像冬眠的虫子。
可我知道它们没死。
手机响了。白锦。
“你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答应过她今晚过去。
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白老板,不好意思啊,被事情耽误了。”我说。
白锦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没事,明天吧。反正你那鬼诅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我说行,明天一定。
挂了电话,我回去躺下。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难得清闲。
万事斋里没什么急事,姜壬友和陈善轮流守着周青!
我在前厅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孟叔留下的笔记,没看进去。
上午给乔寒打了个电话。
“那个岑老七审得怎么样?”
乔寒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大概又是一夜没睡:
“全认了。金锁连环是他布的,留真照相馆是他的障眼法,前面五个人的死是他经手的。甚至连杨超,你那个表哥!他也认了,说从一开始就是把杨超当第六个锁扣养的。”
“全认了?”
“全认了。供认不讳。细节都对得上,时间线严丝合缝。”
她顿了一下。
“就两件事他不认。你身上的鬼诅,他说不知道。周德彪自爆的事,他也说不知道。”
我没说话。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乔寒补了一句。
“那赌场呢?那个消失的赌场,他认了吗?”
“认了。他说是他布的鬼阵,以阴脉为底子,天黑显形,天快亮就收。
至于我们带人回去时为什么是空的,他说和照相馆一样,在鬼阵中,他能让我们进入虚幻的幻境,也能进入真实场景,他们可以随意切换...”
鬼阵。
关山岳也提过这个词。
“接下去呢?”
“按流程,转交总局。复核之后走司法程序。”
乔寒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有问题?”她问。
“说不上来。”
我如实说。
“就是太顺了。”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
看见周青站在走廊拐角,半拉身子藏在墙后面,鬼鬼祟祟地看着我。
“有事?”
他走了出来,脸上有些尴尬,搓了搓手,问我:“那个坏人...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
他问的是岑老七,但他关心的不是岑老七,是他自己。
还有五天就是第七个锁扣的死期,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安全了。
“人已经控制住了。等转交之后,你就不会有危险。”
周青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朝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林大师,转身回了客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反正没事,又回去补了一觉!
到了晚上,我开着车往城西的荒地走。
白锦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了,棚子支起来,那盏昏黄的大灯亮着,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
“来了?”
她头也没抬,正切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帮你干点活。”
她没客气,指了指灶台边上一摞碗。
“三号桌两碗,五号桌一碗。”
我就这么又当起了跑堂。
今晚上客不算多,七八桌,零零散散地坐着,什么样儿的都有。
一个缺了半张脸的老头,一个脖子上一圈青紫色勒痕的年轻女人,两个看着像是从工地上来的,身上还带着水泥灰...
我知道他们这些都是鬼,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么鬼...
我端着菜在他们中间穿来穿去,没人多看我一眼。
忙了大概一个多钟头!
客走得差不多了,白锦才从灶台后面绕出来,在空桌旁坐下,照例递了根细支烟给我。
我就对着白锦说道:“对了,白老板,你们这边鬼这么多,而且许多都是受伤严重,我在这边摆个摊,和你做邻居怎么样?我也赚点钱...怎么样?”
“不行。”
“为什么?”
白锦看了我一眼。
棚子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映在她脸上,鼻钉闪了一下。
“这边的鬼,可不属于这边。”
我没听懂。
“什么叫不属于这边?”
她没解释,只是弹了弹烟灰,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不行就是不行,先把你身上的东西弄掉。”
我看了看手背上那些印记。
“你不是说有高人吗?”
“急什么。”
她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等人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最后一桌鬼客也走了,荒地上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白锦收拾完灶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客人似乎也不多...
我把碗筷摞好,在她对面坐下。
脚步声从荒草深处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我抬起头,看见两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走得慢,步子很稳,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中等身材。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旧式短褂,料子粗糙,像是几十年前乡下人常穿的那种。
高瘦的那个脸很长,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中等身材那个圆脸,看着倒和气些,嘴角天生往上翘,像是在笑。
两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两个赶夜路的乡下人。
可我开了阴眼,却看不清他们身上有任何东西。不是干净,是一种我阴眼根本看不透的深...
白锦站了起来。
“谢哥哥,范哥哥。”
她笑着迎上去,语气亲昵。
两人朝她点了点头,高瘦那个说:“好妹妹,久等了。”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你要我们出手的,就是这个小子?”
白锦点头。
我站起来,下意识想拱手。
两个人打量了我几眼,随即有些意外:“是你小子啊?”
我被他们的举动弄得一愣...
随即尴尬地点头:“二位认识我?”
圆脸那个忽然开口:“你小子是不是叫林烬?”
我一愣。
“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高瘦那个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你小子还活着呢。”
这话听得我头皮一紧...
啥意思啊?
我确定没见过这两个人,但他们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而且那个声音,这个高瘦男人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下沉!
圆脸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鼻音,这个组合,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
我想不起来。
白锦在一旁问:“两位哥哥,先吃?还是老样子?”
高瘦男人摆了摆手。
“先办正事。”
他走到我面前,也没多话,伸手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
就一下。
指尖碰到的瞬间,我手背上那些被炁裹着的深褐色印记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跳动起来。
不是疼,是动。
那些印记活了,在我皮肤底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一点给惊醒了,拼命想往外钻...
高瘦男人收回手指。
那些印记跟着他的指尖,被一丝一丝地从我皮肤里抽了出来...
灰白色的浆液从我手背上渗出来,和溅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它没有散开,而是在空气中聚拢,凝成一团,然后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开始有了形状...
先是一个轮廓,然后是人形。
周德彪。
周德彪的鬼魂难怪找不到,原来都是化成了的鬼诅进入了我的身体...
他站在我面前,浑身上下是那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质地,像一团没有散干净的烟。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是空的。
圆脸男人走上前,抬手在周德彪脑门上按了一下。
就那么一按。
周德彪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条东西。
黑沉沉的,一环扣着一环,从他咽喉的位置垂下来,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后没入土里,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锁链。
这两个人身手太厉害了啊...
干净利落...
比我见过的任何大师都厉害。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两个人似乎不是人...
特别是看到捆在周德彪身上的那个锁链...
鬼?
还这么厉害?
抓鬼的?
我脑海之中瞬间就蹦出来了一个词。
鬼差!
高瘦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德彪。
“我看你似乎要找他聊天啊...你们俩先聊聊。”
说完他们就看了周德彪一眼:“你别耍花招!不然弄死你...”
说完两个人朝着我笑了笑,就去吃饭去了...
周德彪的鬼魂看两个人走后,看着我开口说道:
“林大师,不好意思,不是我想要害死你的。”
“林大师,你被骗了。那个岑老七不是幕后主使。”
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知道不是你害死我的,你不是被人控制的吗?你说什么?”
周德彪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说了,你们都被骗了。岑老七就是个干活儿的。真正的主使,是刘德福。”
我听到了周德彪的话之后,先是一愣。
“刘福德是谁?”
“是刘德福。留真照相馆的老板。那个死了三年的人。”
“他不是死了吗?”
周德彪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锁链坠得他抬不起头来。
“没死。他换了个身体。”
他顿了顿,情绪激动的说道:
“他用邪术变成了我儿子。”
他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让我听得愣在了原地...
荒地上一阵风刮过来,吹得棚子顶上那盏灯晃了晃。
我盯着周德彪,等他说下去,但他嘴唇哆嗦着,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时候,旁边那个高瘦的男人朝周德彪招了招手。
“你过来。”
周德彪飘了过去,脖子上的锁链在地上拖出一道黑沉沉的痕迹。
圆脸男人也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周德彪夹在中间。
“把你刚才说的,从头到尾讲一遍。”
高瘦男人似乎对于他说的事情感兴趣。
我紧随其后。
周德彪就开始讲了。
他只知道刘德福是个能控制不同人的怪物...
最后控制了他儿子。
而岑老七是刘德福找来的。
金锁连环的局是刘德福让岑老七布的。
赌场是刘德福的。
筹码里抽出来的运和命,最后流到的地方不是岑老七手里,是刘德福手里。
岑老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干活儿的,拿钱办事,事办完了,他身上的反噬是真的,重伤是真的,被抓的时候不反抗也是真的!
因为他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七个人的命,经过岑老七的手,转到了刘德福那儿。
刘德福用这些命,把自己的魂魄和周青的命绑在了一起。
不是附身,是置换。
等第七个锁扣一断,周青的命就会被彻底抽走,刘德福就会从周青的命里长出来。
到那时候,周青就是刘德福,刘德福就是周青。
我听着听着,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说不对劲呢...原来弄错了...
圆脸男人听完了,点了点头,跟高瘦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之前就搞错了,这就是,七死换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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