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百个人同时张嘴,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
男女老少的,粗的细的哑的亮的,像合唱一样整齐!
但那种整齐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声音从村口传过来,被夜风吹得发飘,像是一台收音机收到了两个台,每个字都带着叠音。
“我等你们好久了。”
蹲在槐树后面,我掏出手,还没等我开口。
姜壬友的声音先传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小林,这帮人不对劲。”
我压低声音说道:“我也看到了...你们看着情况,能不能多拖延一会...要是他们要动手的...你们就撤吧...”
姜壬友应了一声:“那你呢?”
我说:“我偷偷潜进去看看...那些控制连接的地方总是有着一个交汇点。
我直接砍掉那个交汇点,就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了...”
姜壬友说道:“那我们在这边给你吸引火力...”
“行。你自己小心。”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村口那边,陈善先走出来开始喊道:
“哎,我说各位乡亲,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开大会呢?”
而姜壬友似乎在车里忙活起来,他应该是在布阵...
其他的几个人在车里帮忙...
而此时村口那些被控制的村民似乎根本不上当。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是谁。行了...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呢?我就是在这边等你们的...”
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
从村口的土路上传过来。男女老少,粗的细的哑的亮的,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有这个技术去合唱不香吗?
姜壬友那边没接话。
我蹲在老槐树后面!
看见那些村民们说完话之后!
同时把手抬了起来,
菜刀、镰刀、锄头、擀面杖,还有几把豁了口的柴刀...
“我问你们话呢。”
上百个人同时歪了歪头,歪的角度一模一样。
陈善往前迈了一步,手背在后面朝车里打了个手势。
他的声音倒是稳,带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油滑劲儿: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啊?我们不是...”
“哼...是吗?我认识你们...赶紧把他交出来!”
上百个声音同时砸过来!
陈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我闻到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闻到?
这玩意儿不是靠眼睛找人的。
陈善还想着掰扯,那些村民已经动了。
上百号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底板拍在土路上,啪的一声响,整整齐齐。
陈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走了三步就停了,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姜壬友应该是发现了他们之中的bug!
“距离限制。他们走不远,应该是被那棵槐树的范围限制住了。
放心,他们过不来!”
我也看出来了。
这些村民虽然被控制着,但他们脚底下那些灰线的长度是固定的。
从老槐树的根网延伸出来的须根只能覆盖村子周围的区域,出了这个范围就够不着了。
他们堵在村口,很显然也是为了不让我们进去..
“他在。让他出来。”
村民们的嘴一张一合,上百张脸顶着同一个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眼底空得什么都没有。
陈善和姜壬友在那边跟他们扯皮。
我没再听,从槐树后面退了出去,沿着树林子的边缘往村子侧面绕。
引了炁开阴眼,村子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地底下那些灰线密密麻麻,从每一户人家的屋基底下穿过去,从每一块庄稼地底下钻过去,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管,全都在往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汇聚。
我顺着灰线的走向往村里摸。
进了村口往西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坯房的院墙,墙头上堆着干枯的南瓜藤。
脚下的碎砖地被夜风吹得发白,走上去嘎吱嘎吱响。
我把脚步放得很轻,但也不至于蹑手蹑脚...
毕竟...那些村民都在村口堵着,村子里应该空了。
刚走出巷子口,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蠕动了一下,带动了整片土层。
我低头一看,脚边那根灰线正在颤,颤的频率很快,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卧槽?这是‘雷达’?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一阵从村口传来的声音。
“发现你了。”
上百个声音同时从村口传过来,炸雷一样在村子中间的空巷子里回荡。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上百个人同时跑起来的脚步声,碎砖地被踩得噼里啪啦响,锄头把子在地上拖行,发出铁器刮石头的刺耳声音。
“卧槽...”
“林烬快跑,他们朝你来了...”
我就听到了姜壬友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我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身后那条巷子口涌进来黑压压一片人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半大小子,白天我还给他磕过头,现在就拎着一把劈柴的斧头,歪着头,脸上挂着那个一模一样的笑。
他身后是那个年轻媳妇,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再后面是白天来看热闹的那群老头老太太,平日里走路都费劲,现在跑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最离谱的是,我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来,拐上村中间那条东西向的土路,发现另一个方向也涌来了一波人。
两面包夹,把我往村子中央赶。
“尼玛。”
我一边跑一边把右手的煞剑凝了出来。
黑色的剑身裹着赤红色的煞气,在月光底下不反光,反倒像是把周围的光都给吸进去了。
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在最前面的已经追到了十步以内。
我没犹豫,转身对着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的脚底一剑斩了下去。
炁剑的剑刃切进地面,土层底下传来一声弦断的闷响。
那人脚底板连着的那根灰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缕灰烟。
中年男人浑身一震,眼白里的充血像退潮一样褪去,双腿一软,一头栽在地上不动了...
后面的村民踩着他往前冲,一点都不带停的...
“兄弟,别怪我啊...”
我说完转身继续跑。
这不对劲。刚才那一剑斩断了控制他的那根须根...
人确实倒下了!
但他倒下的位置土层底下马上又生出一根新的灰线,从旁边的槐树根须里分出来,重新扎进了他的涌泉穴。
“靠。”
我算是明白了。
难怪整个村子里槐树种的到处都是...
在这片槐树根网的覆盖范围内,斩断一根还有十根接上来。
要想彻底断了他们的控制,得把根网的核心砍掉才行。
那就是村中央那棵老槐树。
身后追着的人越来越多。
每经过一棵槐树,那些槐树底下的灰线就像活了一样从土里钻出来,往我的方向探。
白天看着还只是几棵老树,现在全成了信号中转站...
我走到哪儿它们就能感知到哪儿,那些被控制的村民就能追到哪儿...
我边跑边砍那些炁丝,一剑一个。
每斩断一根灰线就倒下一个村民,倒下去的跟骨牌似的,但后面马上又有人踩着他追上来,根本不管脚下踩的是谁。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不到片刻工夫又爬起来重新加入,灰线断了又连上,连上了又断...
土路两边忽然窜出来几个人,是从岔巷子里包抄过来的。
领头的是村长,鸭舌帽不知道掉哪了,露出一个秃了大半的脑袋。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锨,脸上的笑容比其他人都深,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配上那双空空洞洞的眼睛,整张脸像是一个没捏好的面人。
看来那个背后的人,也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横着煞剑扫过去,把他脚底五根灰线一起砍断。
村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在地上!
但倒下去的姿势很怪,脸朝下,两只手还在使劲往前扒拉...
趁着他还没站起来,我从他身边窜过去,拐进了村中央那条正对着老槐树的大路。
冲到村中央空地边上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地正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站满了人。
严骁站在最前面!
他那副铁塔般的身子板直挺挺地戳在槐树底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脚并拢,头微微歪着...
他身后那四个队员站成一排,姿势跟他一模一样,同样的歪头角度,同样的空洞眼神...
他们身后还有严骁叫来的那五十个支援的特警。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站满了大半个空地,所有人顶着同一张笑脸,嘴角往上弯着....
老槐树的树干底下多了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老太!
看到了这个老太,我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怎么是她..
这个老太身上裹着件破烂寿衣,
寿衣上污垢结了层硬壳,勉强能辨出底下原是大红的底色!
脑袋是坑洼流脓的瘌痢头,
脸皮上爬满烂疮,右眼皮处鼓着个拳头大的肉瘤,
硬生生遮去半边脸,连半点眼缝都瞧不见。
而她此刻,正咧着豁了牙的嘴,冲着我这边笑...
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要说唯一的不一样,那就是这会她坐在轮椅上!
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一次!
但是,记忆深刻...
我停下脚步!
身后那些追着的村民也停了,在空地外面围了一圈,默不作声,歪着头看着我。
轮椅上的老太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
“来了啊。”
“好久不见啊,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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