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议论纷纷,终究和瓦立德等人无关。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汪恩格已经服软,瓦立德也是很知情识趣地配合著校方的安排。
毕竟还是要在北大混文凭的,别拿校长不当干部。
何况,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入学,可以为汪恩格在北大延命至少到正常任期结束。
而非前世一般,早早调离。
命运,从来都是天定不由人的。
正门前,那块镌刻著「北京大学」四个鎏金大字的匾额下,瓦立德站定。
「咔嚓!」
校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就绪。
相机快门声响起,定格下这位沙特王子入学的历史性画面。
而后便是与汪恩格并肩而立,瓦立德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随后是与常务副校长刘伟、党委副书记、各学院院长等人的一一握手、合影。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刚才校门口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汪恩格看著瓦立德那副从容配合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太会做人了。
刚才还差点让自己下不来台,转眼间又给足了自己和校方面子。
这种收放自如、恩威并施的手段,哪里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倒像是浸淫权力场数十年的老狐狸。
不过……
汪恩格此时心里完全松了一口气。
终究,他赌对了。
根本原因是这狗大户舍不得北大的人脉。
丢脸就丢脸一点,程序只是过头了,但不是不对,而且结果好,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殿下,请。」
合影结束,汪恩格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瓦立德一行人步入校门。
冬日的燕园,虽少了春夏的繁花似锦,却另有一番肃穆庄严的气象。
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伸展,未名湖面结著薄冰,博雅塔的剪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挺拔。
一行人沿著主干道缓步前行。
常务副校长刘伟——这位主攻产权研究的实证经济学家,此刻暂时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他一边走,一边旁征博引地为瓦立德介绍著校内的景致。
「殿下请看,这是华表。」
刘伟指著路旁一对汉白玉华表,声音温和的开了口,
「华表源于上古的『诽谤之木』、『纳谏之木』。
是百姓书写谏言的象征,承载著『望君出』以体察民情、『望君归』以勤政恤民的民本思想。
至明清时期,它演变为皇家建筑的专属标志,立于宫苑陵寝,彰显帝王威仪。
如今,它更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文化图腾。
其位置常为建筑群的空间轴线坐标,强化秩序与庄严。
北大这对华表乃圆明园安佑宫遗物,1925年燕京大学建校时移驻于此,见证近代中国教育沧桑。
它与西校门、办公楼、校友桥共同构成「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百年历史的物质见证。」
瓦立德驻足,仰头打量著这对历经风雨的华表。
汉白玉柱身雕刻著盘龙云纹,虽经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
刘伟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柱身纹路,「此中有一鲜为人知的细节:细察可见,两根华表并非原配。
一柱略粗,蟠龙云纹遒劲如怒涛翻涌;另一柱稍细,龙鳞雕工更显细腻精巧。
因安佑宫原有南北两对华表,民国搬运时仓促拆解,致四柱离散重组。
北大得其二,国图文津街分馆存其二,皆成错配之局。
这般阴差阳错,反为华表添了身世印记,令其成为历史颠沛的独特注脚。」
「纳谏之木……错配……」
瓦立德轻声重复,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玩味,
「这根植于『纳谏』的政治智慧已足够精妙,而『错配』的沧桑更添深意。」
他指尖拂过华表柱身细微的纹路差异,笑了起来
「有意思,四柱离散,却终成两对。
看似残缺的组合,反而超越原初的完美——
恰如权力结构重组时,不同派系虽被迫融合,却可能催生更坚韧的新平衡。」
目光扫过粗细有别的柱体,他唇角微扬,
「沙特各部落正如这对华表,传统与革新、强韧与灵巧本非天然适配……
但若能在王室主导下找到共存的秩序,历史的『错配』未尝不能化为独特的治国资产。」
随即回归主题,语意更深:
「将批评渠道具象化为建筑已是高明,而这对华表更启示我们——
真正的统治智慧,在于容纳裂痕,并让裂痕成为稳固基座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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