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莽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萧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抽干了精气神?
这是什么说法?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功夫?
可崔莽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亲眼目睹后的惊悸。
“把尸体带回来一具。”
萧煜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崔莽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混乱的街道,眼神却飘向了城门的方向。
黑莲教。
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
监军府,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石室内。
一具被黑布包裹的尸体,被抬了进来,放在冰冷的石板上。
华青囊和刘三早已等候在此。
当死士将黑布掀开的瞬间,饶是见惯了生死的华青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石板上的尸体,已经完全没了人形。
皮肤干枯发黑,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被风干了百年的腊肉。
眼窝深陷,嘴巴大张,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诡异的狂热。
这哪里像是一个刚死了不到半天的人!
“殿下,您看!”
华青囊指着尸体,声音都在发颤。
“此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水分,血肉枯萎,五脏六腑恐怕也已经……”
他不敢再说下去。
萧煜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蹲下身。
一股淡淡的,如同朽木般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他伸出手,在那干枯的手臂上按了按。
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弹性。
“验。”
萧煜只说了一个字。
“是!”
华青囊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拿起一套银针和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先是用银针刺入尸体几处大穴,银针进去,拔出来时,依旧是银白色,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中毒。”
华青囊得出第一个结论。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
一滴都没有。
切开的皮肉下,不是正常的红色肌理,而是一种灰败的、如同棉絮般的干瘪组织。
华青囊的作越来越快,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他剖开了胸腔,打开了腹腔。
里面的景象,让一旁的刘三都忍不住扭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干了!
全都干了!
心脏、肝脏、肺腑……所有的内脏,全都像被烈日暴晒过一样,缩小、干瘪,失去了所有生机!
“恶心!!”
刘三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华青囊扔下手中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殿下……这不是武功,这是邪术!”
华青囊抬起头,看着萧煜,嘴唇哆嗦着。
“属下曾在一部师门禁典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南疆邪功,名为‘枯木嫁衣’!”
“修炼此功者,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但一旦催动功法,便可在瞬间,将自身所有的精、气、神,乃至血肉,全部献祭出去,化为最纯粹的力量,嫁接到另一人身上,或是用来引爆某种阵法!”
“被献祭者,死后便会如这枯木一般,彻底被抽空!”
华青囊的话,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萧煜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枯木嫁衣!
好一个枯木嫁衣!
这群黑莲教徒,根本就不是士兵,他们是一群随时可以引爆的炸药!
他们偷走那些南边和西戎人的尸体,恐怕也是为了用类似的邪术,榨干尸体里最后一点价值!
“这邪功,可有破解之法?”
萧煜沉声问道。
华青囊苦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禁典上只说,此功一旦发动,便是玉石俱焚,无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发动之前,杀了他们。”
“但修炼此功的人,心性早已被扭曲,个个都是不畏生死的疯子,想要活捉,难如登天!”
萧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狄英的师门,会将“杀无赦”三个字,作为对付黑莲教的唯一准则。
跟一群随时准备自爆,和你同归于尽的疯子,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快的刀,更狠的手段,在他们发疯之前,将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把这里处理干净。”
萧煜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石室。
他需要冷静一下。
这盘棋,因为黑莲教的出现,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权谋争斗。
……
夜色已深。
萧煜回到肃王府的临时住处,推开书房的门。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只见一道倩影,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青丝如瀑,侧脸静美。
正是他的正妻,崔灵儿。
听到开门声,崔灵儿立刻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和担忧。
“夫君,你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很自然地为萧煜脱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
“外面闹了一夜,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
闻着她身上好闻的体香,看着她关切的眼神,萧煜心中那股因为邪功而起的戾气,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我能有什么事。”
萧煜笑了笑,顺势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将她带到怀里。
“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
崔灵儿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给你炖了莲子羹,想着你忙了一天,回来能喝口热的。”
她说着,就要挣脱萧煜的怀抱去端汤。
萧煜却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莲子羹哪有你甜。”
“夫君!”
崔灵儿又羞又恼,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力道,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没个正形。”
萧煜哈哈一笑,看着怀中娇艳如花的妻子,心中一动。
他一把将崔灵儿横抱起来,朝着内室走去。
“哎呀!夫君,你干什么!汤……汤还热着呢!”
崔灵儿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汤什么时候都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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