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个被塞满了劣质烟花的大铁桶,随时都要炸开。
破产清算。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反复在他脑海中冲撞。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十年寒窗,十年打拼,好不容易混到能在市中心CBD拥有整层写字楼的成功人士。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回到了十年前,这边十年后的自己,却要把家底给败光了?
这跟玩模拟人生,辛辛苦苦把角色属性点满,结果存档坏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有什么区别?
不。
更惨。
这不只是回到解放前,这是直接快进到了枪毙前。
“不行。”
江亦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他身上那套休闲运动服格格不入的狠厉。
绝对不行。
这是他江亦辰花了十年心血打下的江山,哪怕现在接管的是十年前的自己,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助理的快捷键。
“苏晴,你进来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传来苏晴紧绷的声音。
“是,江总。”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在身前紧张的交握着。
“江总,您有什么吩咐?”
江亦辰指了指她刚才拿来的那份文件。
“去,通知财务部,我要看到公司从成立至今,所有的财务流水,尤其是最近三年的。
每一笔投资,每一笔支出,我要知道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他倒要看看,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有多昏庸,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律所,作成这副德行。
听到江亦辰的话,苏晴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下去。
查账?
终于要查账了?
她的内心深处。
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小人儿,正拿着手绢,对着一个皇帝的背影哭喊。
主公,臣妾要告发!您终于醒悟了吗?
再不查,这后宫,啊不,这公司都要被那个女人掏空了!
当然,这些惊涛骇浪只能在心里上演。
现实中,苏晴只是更加恭敬的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感动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回答。
“好的,江总!我立刻去传达!保证财务部在本周五下班前,将完整的财务报告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了一丝丝的颤抖。
江总终于不当睁眼瞎了。
启源律所,或许还有救!
“去吧。”
江亦辰挥了挥手。
苏晴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亦辰突然又叫住了她。
苏晴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下去一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难道江总后悔了?
她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头埋得更低了。
“江总?”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他指了指外面死气沉沉的办公区,又指了指她。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看见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我脸上写着‘吃人’两个字吗?”
苏晴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来了。
大魔王的经典考验又来了。
他总喜欢在不经意间,问一些关于公司规章制度的问题,来测试员工的忠诚度和记忆力。
一旦回答错误,或者有丝毫犹豫,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就有一个新来的实习律师,因为没能背出“江总语录”的第三章第七条。
第二天就被以“职业形象不符合公司发展理念”为由,卷铺盖走人了。
想到这里,苏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大脑飞速运转,将那本厚得堪比牛津词典的《员工行为准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江总,没有不妥之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晰,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判死刑。
“全公司上下,都严格遵守着您亲自定下的规章制度。
您的意志,就是启源律所的最高行为准则。”
江亦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亲自定下的规章制度?
我的意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十年后,中二病这么严重?
“说说看,”他来了点兴趣,“都有哪些规矩?”
苏晴一听,果然如此,这就是随堂抽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播音腔的语调,开始背诵。
“第一,‘仪容仪表准则’:为维护本所专业、高端的精英形象,所有员工在工作时间,无论是否在办公室,都必须穿着正式商务西装,违者罚款五百元。”
“第二,‘职场礼仪准则’:为体现公司严谨的等级秩序和企业文化,所有员工在任何场合遇见江总您,必须停下手中一切事务,立正,并鞠躬九十度问好,以示敬意。”
“第三,‘内部关系准则’:为防止不必要的利益冲突和情感纠纷影响工作效率,本所内部,严禁任何形式的办公室恋爱,一经发现,双方立刻予以辞退,永不录用。”
“第四……”
“停停停!”
江亦辰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叫停了她。
他现在一整个大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穿什么衣服要管。
见个面要鞠躬。
连他妈的谈个恋爱都要管?
自己十年后是当律师,还是当皇帝啊?
管天管地,还想管人拉屎放屁?
怪不得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谁他妈能活得像个人?
江亦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而在苏晴眼里,江总的沉默和皱眉,无疑是对她回答不完整的强烈不满。
她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正准备继续背诵第五条、第六条,以及补充条款……
“行了,你出去吧。”
江亦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只是为了公司破产的事,更是为了自己这十年扭曲变态的程度。
“是……是,江总。”
苏晴战战兢兢的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办公室里,终于又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
他疲惫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双臂张开,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算什么事啊。
不仅要面对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还要面对一个被自己塑造成暴君的人设。
他不由得想,这十年后的背景,也太假了吧?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千疮百孔。
叮铃铃——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过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白菲菲。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
他努力在自己十年前的记忆里搜索着。
白菲菲……白菲菲……
哦,想起来了。
楚月柔的那个闺蜜。
那个在他和楚月柔谈恋爱时,总是一脸不屑,说他是个给不了楚月柔幸福的女人。
楚月柔……
白菲菲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江亦辰的心里瞬间涌起无数个疑问。
不过她应该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或许,这是一个了解真相的突破口。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准备划开接听键。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铃声,戛然而止。
对方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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