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
寒风萧瑟,滴水成冰。
百姓的日子,越发艰难。
城外的流民,也日渐增多。
太后心善,时常为此事忧心。
我在一旁,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太后娘娘仁慈。”
“只是,救济流民,终非长久之计。”
“如今城中粮价飞涨,百姓尚且自顾不暇,若再开仓放粮,恐怕会引起恐慌。”
太后叹了口气。
“哀家何尝不知。”
“可眼看这么多人挨饿受冻,哀家于心不忍啊。”
我福了福身。
“臣妾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臣妾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开仓放粮,而是稳住民心。”
“可昭告天下,京城各大官仓,粮食储备充足,足以应对寒冬。”
“同时,派信得过的官员,严查粮价,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
“双管齐下,民心自安,粮价自平。”
太后听完,眼中一亮。
“玉薇此计甚好!”
“只是,这严查官仓之事,该派谁去呢?”
我微微一笑。
“此事关系国计民生,非同小可。”
“臣妾以为,当派一位德高望重,铁面无私的皇亲,方能镇得住场面。”
“恭亲王,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恭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为人最是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由他出面,最能令人信服。
太后点点头。
“就依你所言。”
很快。
一道由太后懿旨,皇上盖印的圣旨,传遍了京城。
恭亲王奉旨巡查京城各大官仓,并彻查粮价。
消息一出,京城震动。
那些囤粮的奸商,人人自危,纷纷抛售粮食。
粮价应声而落。
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称颂太后与皇上圣明。
我坐在静心阁里,听着宫人传回来的消息,平静地落下一颗黑子。
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接下来,就看鱼儿们,如何挣扎了。
张瑞和黄四海,果然坐不住了。
他们私下倒卖官仓粮食,换成陈米和沙土,以次充好。
这事一旦被恭亲王查出来,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们必须在恭亲王查到他们负责的粮仓之前,将里面的亏空补上。
可短时间内,去哪里找那么多粮食?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别的粮商手里,高价收购。
于是,刚刚平息下去的粮价,又开始诡异地回升。
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恭亲王的眼中。
他何等精明。
立刻便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没有打草惊蛇。
而是暗中派人,盯紧了京城所有的粮商。
尤其是那个上蹿下跳,四处高价收粮的黄四海。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此时的顾衍,却还被蒙在鼓里。
他还在为府里的琐事,和柳如月的争吵而头疼。
甚至,他还天真地以为,张瑞能保住他。
却不知,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日,我正在陪太后礼佛。
一个心腹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我和她。
“玉薇。”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猜,恭亲王在城西的官仓里,都查出了些什么?”
我垂下眼眸。
“臣妾愚钝。”
“哼!”
太后将手中的一串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何止是掺沙的陈米!”
“整整一个粮仓,底下三层,堆的全是沙袋!”
“只有表面薄薄一层,铺着粮食,用来掩人耳目!”
“硕鼠!国之硕鼠啊!”
“这帮狗官,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我跪在地上。
“请太后息怒,保重凤体。”
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件事,是不是你早就料到了?”
我没有隐瞒。
“是。”
“那为何不早些告诉哀家?”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太后,捉贼,需捉赃。”
“若无这如山铁证,凭臣妾一面之词,如何能扳倒一位户部尚书,和一位圣眷正浓的安远侯?”
“他们只会说臣妾血口喷人,挟私报复。”
太`后沉默了。
她看着我,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也太苦了。”
“起来吧。”
“告诉哀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为她轻轻揉着太阳穴。
“太后,网已经撒下,鱼也已经入网。”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恭亲王已经封锁了所有证据,并抓捕了粮商黄四海和仓管官员。”
“黄四海是柳如月的表舅,那仓官,是张瑞的小舅子。”
“人证物证俱在。”
“接下来,只需将他们,一同带到皇上面前。”
“让皇上亲自看看,他倚重的肱骨之臣,都是些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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