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夜。
“女娲”计划的核心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然而,这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压抑,还要沉重。
所有的科学家,都围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黑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和数据流。
那是“女娲-执行引擎”的最终设计蓝图。
在解决了“内存墙”这个天堑之后,孙立国率领的“炼石”小组,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他们以“鸿蒙”显存架构为基础,结合赵成带回来的“神之教诲”,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奋战,终于设计出了这款拥有512个并行计算核心,理论性能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计算机的超级芯片。
它的架构,完美。
它的设计,超前。
它就像一具用神金铸就的完美躯体,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然而,它没有灵魂。
“不行,还是不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将手中的粉笔狠狠地摔在地上,满脸的颓然。
“‘龙章’语言的编译器,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版本。但是,它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渲染指令,根本无法有效地调度这512个核心!”
“这就像我们造出了一支有512个士兵的强大军队,但我们的将军,却只会喊‘立正’和‘稍息’!”
“这支军队,根本没有战斗力!”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黄建功站在人群的最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项目已经再次陷入了瓶颈。
一个比“内存墙”更加棘手,更加绝望的瓶颈。
硬件的终点,是软件的起点。
他们已经走到了硬件所能达到的极致,但通往软件世界的大门,却对他们紧紧关闭。
他们需要一套规则,一套语言,一套能够将上层复杂的图形渲染任务,翻译成底层512个核心能够理解并协同执行的“神之契约”。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图形API!
这个概念,是赵成从“老师”那里带回来的,如同天书一般,困扰了他们太久。
“老师”用“神之画板”和“神笔盒”做比喻,让他们理解了“渲染管线”和“抽象层”的重要性。
可理解,不代表能够实现。
从一个比喻,到一个可以实际运行的复杂软件系统,中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仓颉’计划,也停滞了。”
负责软件的钱学敏,声音沙哑地开口。
她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们按照‘创世五法’的原则,设计出了‘仓颉’语言的规范白皮书。但是,在编写编译器的时候,我们发现,这套语言太超前了,它描述的是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而我们,却连画一个最简单的三角形,都磕磕绊绊。”
“我们就像一群只学过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拿到了一本微积分的教材。”
“我们看得懂每一个字,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奥秘。”
绝望。
浓浓的绝望,如同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头脑。
他们曾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可现在,他们却被挡在了一扇看不见的门前,束手无策。
“难道……老师给我们的启示,是错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住口!”
黄建功猛地回头,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老师的指引,永远不会错!”
“错的,是我们!”
“是我们太笨,是我们悟性不够,无法领会神谕真正的内涵!”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实验室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怎么能怀疑“老师”?
那位如神明般的存在,每一次的指引,都为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天律”计划的“整数N分频锁相环”,到“女娲”计划的“可编程渲染流水线”,再到解决“内存墙”的“鸿蒙”架构……
哪一次,不是在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为他们指点迷津,让他们柳暗花明?
“老师不会错,错的是我们。”
赵成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从人群中走出,脸色苍白,身体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思考而显得有些摇晃。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一直纠结于如何实现一个完美的,能够驾驭512个核心的图形API。”
“我们想一步登天,直接造出老师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神笔盒’。”
“但我们忘了,老师在教我们‘神之画板’的时候,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成的身上。
“什么话?”黄建功急切地问道。
赵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先定义规则,再进行创造。”
“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创造’,却忽略了最基础的‘定义规则’。”
“我们想要的太多,想把顶点处理,几何着色,光栅化,像素着色……所有的一切,都塞进一个宏伟的API里。”
“但我们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那就是——数据,应该以什么样的‘格式’,在渲染管线的各个阶段之间流动?”
赵成的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
数据格式!
他们一直在讨论算法,讨论架构,讨论如何调度核心。
却忽略了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数据,作为整个图形渲染流程的核心,它从CPU来到GPU,经过顶点着色器的变换,再到光栅化,最后变成像素,显示在屏幕上。
在这个过程中,它是在不断变化的。
那么,每一个阶段的输入数据,和输出数据,应该是什么样的?
它们应该遵循什么样的标准和规范?
这,就是“规则”!
是整个图形API能够建立起来的,最根本的基石!
“我明白了!”一个负责编译器开发的专家,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们一直在尝试编译‘仓颉’语言,但它太复杂了!因为它描述的是最终的‘场景’!”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编译一部鸿篇巨著,而是先学会最基本的‘造句’!”
“我们需要一个更底层的,更接近硬件的语言!”
“一个专门用来描述和定义‘数据如何流动和被处理’的语言!”
“龙章!”钱学敏的眼睛瞬间亮了,“‘仓颉’的子集,‘龙章’语言!”
“它不负责描述宏大的世界,它只负责最底层的着色和计算!”
“没错!”黄建功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我们走错路了!我们一直在仰望星空,却忘了脚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应该先集中所有力量,攻克‘龙章’语言的编译器和执行环境!”
“让GPU先能跑起来,哪怕只能画一个点,一条线!”
“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再去考虑‘从有到优’!”
思路一旦打开,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实验室,瞬间从刚才的死气沉沉,变得热火朝天。
所有的专家,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们围在黑板前,开始疯狂地讨论,争辩,推演。
“我建议,建立一个‘统一着色器模型’!无论是顶点着色器,还是像素着色器,都使用同一套指令集!”
“好!这样‘龙章’编译器的设计难度,可以大大降低!”
“数据接口怎么办?CPU和GPU之间的数据传输,必须定义一套严格的‘资源格式’!”
“我来负责这部分!我们可以借鉴‘老师’关于‘创世纪接口’的思想,设计一个高带宽,低延迟的‘女娲总线’!”
“执行引擎必须重构!512个核心不能再是一盘散沙,必须引入‘线程束’和‘调度器’的概念,实现SIMT(单指令多线程)架构!”
“这不就是老师当初用‘班长管理班级’的比喻,教给赵成的吗?天啊!我们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一个个曾经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在新的思路下,被迅速地分解,找到了解决的方向。
那些“老师”曾经留下的,看似零散的神谕,此刻被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路线图。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接近“悟道”的狂喜之中。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设计芯片和软件。
他们是在创造世界!
是在将神明的蓝图,一步步地变为现实!
这股由数百名顶尖科学家,在同一时间爆发出的,对真理的渴望,对创造的狂喜,以及对“老师”那如山如海的崇拜,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精纯到了极致的信仰洪流。
这股洪流,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注入到了王小虎的识海之中。
黄建功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央,感受着这股沸腾的气氛,热泪盈眶。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再一次,领会了神谕。
他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擦掉了所有的草图。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黑板的正中央,写下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伏羲!”
“从今天起,‘女娲-执行引擎’,正式更名为‘伏羲’!”
“女娲补天,伏羲画卦!”
“女娲造人,赋予其形体。伏羲演八卦,定义其规则!”
“这,才是我们正在做的,最伟大的事业!”
“同志们!让我们一起,为这块即将诞生的,定义了世界规则的神石,献上我们的一切!”
“吼!”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这股狂热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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