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端着小米粥推门进来的时候,柳月眠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她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老大,粥来了。”
夜鹰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弯腰调整了一下勺子的角度。
柳月眠“嗯”了一声,伸手端过碗,慢慢喝了两口。
夜鹰站在旁边,余光一直在观察她的状态。
粥喝到一半,柳月眠的手顿了一下。
碗沿轻轻磕在她下唇上,停住了。
“老大?”
柳月眠把碗放回托盘,指尖微微发抖。
他见过老大中枪不皱眉,见过她断了肋骨还能反杀三个人。
但他从没见过她的手会抖。
“老大,你是不是发烧了?”
夜鹰伸手去探她额头。
指尖刚碰到皮肤,他整个人僵住了。
烫。
烫得不正常。
“操!”
柳月眠睁开眼,丹凤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都快烫熟了!”
夜鹰翻开随身携带的便携检测仪,扣在她手腕上扫了一下。
体温38.7℃,且在持续攀升。
心率偏快。
血氧略低。
夜鹰脸色骤变。
“老大,这不是普通发烧。是不是那个毒——”
“闭嘴。”
柳月眠打断他。
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次的毒比上一次更烈更狠,应该是反复发作。
夜鹰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两位大佬还靠墙站着,各怀心事。
“老大不对劲。”
傅承枭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
封十堰眉头一拧,“怎么了?”
“老大在发烧,体温还在升,我怀疑是毒素残留在——”
夜鹰话还没说完,傅承枭已经推门进去了。
封十堰紧跟其后。
“你进去干什么?”
封十堰直接无视他,大步走到床边。
看到柳月眠此刻的样子,两个男人同时沉了脸。
她靠在枕头上,眼睫半垂。
脸颊烧出了两片淡淡的绯红,呼吸比正常频率快了不少。
“多少度了?”
傅承枭坐到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
滚烫。
“39,还在飙。”
夜鹰在后面答,“不是普通的烧,是残毒在反噬。”
“再拖半小时,人就得开始痉挛。”
傅承枭没有半秒犹豫,脱下外套扔在一旁。
“你们出去。”
封十堰纹丝不动。
“傅承枭,你一个人不行。”
“你什么意思?”
傅承枭抱着柳月眠转过身,目光如刀。
封十堰没看他,视线落在柳月眠脸上。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到之前你们是不是刚做完,她现在还在烧,说明你没清干净。”
“你还有力气吗?”
“你在质疑我?”
傅承枭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是质疑你,而是......你懂得!”
封十堰转头看向柳月眠。
“月月,你自己说。”
柳月眠靠在傅承枭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体内的灼烧感正在一寸一寸蔓延,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岩浆。
她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游丝。
“先放我下来。”
傅承枭不动。
“放下。”
柳月眠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傅承枭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
柳月眠靠着床头,抬起眼看了看傅承枭,又看了看封十堰。
“夜鹰,出去,把门锁上。”
夜鹰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柳月眠撑着最后的清醒,声音淡淡的。
“丑话说前头。”
“这是解毒,不是别的。”
傅承枭抿唇不语。
封十堰倒是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坐到床的另一侧,大掌覆上柳月眠的后颈。
掌心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封十堰的笑意消失了。
太烫了。
“傅承枭,别愣着。”
封十堰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撑不了多久了。”
傅承枭俯身吻住柳月眠的时候,尝到了她嘴唇上灼烫的温度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在咬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痛感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别咬。”
傅承枭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将那点血迹揩去。
柳月眠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体内的毒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凶猛。
理智在被一点点吞噬。
但这一次,不够。
一个多小时后,柳月眠的体温非但没降,反而突破了40度。
她开始发抖。
毒素在冲击经脉。
傅承枭抱着她,感觉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对……温度还在升。”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让开。”
傅承枭死死抱着柳月眠,眼底布满血丝。
“封十堰——”
“她会死。”
封十堰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想让她死在你怀里吗?”
傅承枭的动作僵住了。
柳月眠在他怀里剧烈颤抖着,指甲已经掐进了他的小臂,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意识,已经快要涣散了。
万般苦,众生渡,可谁来渡她?
“让……开……”
傅承枭闭了闭眼。
松开了手,他退到一旁。
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转身。
他就那么看着封十堰走过去,将柳月眠揽进怀里。
“堰哥——”
封十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大掌托着她的后脑。
“月月,是我。”
“疼就咬我。”
柳月眠迷蒙中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她无意识地蜷缩进那个怀抱里。
“冷……”
“不冷。”
封十堰低声哄,大手覆上她的后背。
“我在这里。不冷了。”
柳月眠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死紧。
封十堰低头,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不断颤抖的睫毛。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拧了一把。
“撑住,月月。”
“我不会让你死第二次。”
封十堰和傅承枭不同。
对付这种霸道的残毒,绝对不能心软。
残留在血管里的催情类毒素,越温吞越难逼出来。
必须猛,必须狠,必须把身体的每一寸防线都冲破,才能迫使毒素随着生理反应彻底代谢。
“封十堰。”
她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嗯。”
“……快点。”
封十堰闻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
话没说完,被堵了回去。
柳月眠被他弄得几乎喘不上气。
中途她清醒了一瞬,伸手掐住封十堰的脖子。
“封十堰……你弄疼我了。”
封十堰停了一下。
低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心疼。
“忍着点。”
然后他吻住了她,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
怎么还在上升。
“四十度六了。”
傅承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毒素太深就像一条盘踞在骨缝里的毒蛇,药石难及。
柳月眠在他怀里开始说胡话。
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傅承枭侧耳凑近,听见她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疼。”
这一个字,比一把刀捅进傅承枭心脏还疼。
他从来没听她说过疼。
拿手术刀往自己腿上扎的时候都没说。
她现在说疼。
说明已经疼到连意识都控制不住了。
“封十堰!”
傅承枭眼睛通红。
“再来。”
**
结束的时候,柳月眠的体温终于开始回落。
39.1。
38.6。
38.2。
封十堰一直没松手。
直到检测仪上的数字降到37.4,他才慢慢将柳月眠放平在床上。
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封十堰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她盖好。
从锁骨到下巴,掖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一滴泪。
那滴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毒发时的生理反应。
但封十堰看着它,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对不起。”
另一侧,傅承枭始终靠墙站着。
一动没动。
他的衬衫被汗浸透了,小臂上还有柳月眠掐出的血痕。
但他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人。
看着封十堰替她掖被角的动作,傅承枭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没有说话。
如果封十堰不上不狠一点,柳月眠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她睡了?”
过了很久,傅承枭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嗯。”
封十堰没回头。
“温度降了,应该没事了。”
“希望不要有后遗症。”
沉默。
“把温景然叫来吧!”
“温景然到了之后,先做全血检测。三代毒剂走神经和血液双通路,光靠物理方式解不干净。”
“我知道。”
傅承枭转过身,机械地握住门把手。
“……我出去抽根烟。”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夜鹰缩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一个激灵弹起来。
看到傅承枭的脸色,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承枭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仰起头。
走廊顶上的灯惨白惨白的,刺得眼睛发酸。
他伸手捂住了脸。
夜鹰看到,那双手在发抖。
他悄悄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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