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地一声。
仿佛什么东西崩塌,重重地砸在周声逸身上,让他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
“小秋……死了?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刚刚她还活蹦乱跳……骂我是混蛋……”
“这不可能!”
“你是骗我的!”
短暂的慌乱过后,荒诞的感觉涌了上来。
太可笑了。
小秋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周声逸刚想嗤笑这拙劣的玩笑,却看见监控画面里,客厅涌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宁染秋被迅速抬上担架,周肃白跟着医护人员一同离开了房间。
画面归于平静,只剩下客厅里那一缸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悠闲自得地游来游去,仿佛无事发生。
然而地板上那滩刺目的红色痕迹让人无法忽略。
注视着那抹红色,好一会儿,周声逸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抓起手机,想要打给身处国内的谭云志。
面部识别几次失败,他烦躁地转而输入密码,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接连按错了几个数字。
他强忍着摔手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稳住心神,重新输入。
屏幕终于解锁。
他飞快地找到谭云志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谭云志压低的声音,“逸哥,我正出庭呢,有事一会儿再说。”
“宁染秋被救护车拉走了,我大哥不接我电话,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查查她被送到了哪家医院!”
“被救护车拉走?她病了?”谭云志一头雾水,“我这官司打到一半,要不你让别人……”
“别他妈废话!”周声逸大吼,“先申请休庭!立刻去查!”
谭云志被电话里的吼声震了一耳朵,狐疑地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向法官申请休庭。
这边,周声逸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命令他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无论头等舱经济舱,只要有位置就行。
挂断电话,他抓起手机和证件亲自下楼开车。
出门碰上刚刚睡醒的卫梵之,“哎你去哪儿?一会儿有个合同签订仪式……”
周声逸像是没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言不发径直乘电梯来到酒店大堂。
听令等候的助理远远瞥见老板的面色不对头,火速递上车钥匙,小心翼翼地提醒,“周总,一会儿的合同签订仪式……”
“推后。”
“可是陈总那边已经……”
“我说推后你听不懂吗?”周声逸猛地停下脚步,烦躁地冲助理吼道。
“好、好的周总。”助理被吓了一跳,心里暗暗嘀咕,老板这是抽什么风?
昨晚在酒吧嗨了一夜,是酒还没醒?
亲自开车去机场,又十万火急地飞回国内,像是家里着火了……
不对,就算家里着火,对他来说只是烧坏一栋房子而已,绝不至于让他急成这样。
这分明是出了什么大事。
-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这五个小时在周声逸看来无比漫长,是数着一分一秒过去的。
那些监控画面和大哥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紧闭着双眼,握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
直到空姐过来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才惊觉自己一路上神经绷得有多紧。
或许是隔着屏幕的缘故,他内心深处总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戏,是宁染秋为了气他耍出的花招。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周声逸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将这些荒诞的画面强行逐出脑海。
经过五个小时的自我安慰,他已经相信了这是一场戏。
然而当他走出机场打开手机时,谭云志的电话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彻底击碎。
“逸、逸哥,”向来能言善辩的大律师此刻竟然说话磕巴,“我刚打听了一圈,宁染秋被送进了京城人民医院……”
“她什么情况?是生病了?”周声逸迫不及待地打断他。
用了“生病”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规避掉那个最坏的可能。
对面陷入沉默。
周声逸拉开路边出租车的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时,谭云志冰凉的声音传过来,“宁染秋……不是生病了,她已经走了。”
“走了?”周声逸扶着车门的手指一顿,“她走去哪儿了?”
“她死了。”谭云志把话彻底挑明,“我刚询问过医生,宁染秋她……”
谭云志的声音不太稳,像是自己也有点难以相信,“……她是胃癌晚期,几小时前,突然发生静脉血栓脱落,导致大面积肺栓塞,抢救无效去世了。”
周声逸曾经投资过一部大型灾难片,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效果,剧组真真切切地拆了几栋楼。
他当时就在现场,一声令下,爆破装置接连启动,钢筋混凝土在他眼前如同积木般轰然倒塌,地面都感觉到震颤。
效果是惊人的,完美呈现了末日来临,世界倾覆的可怕。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部电影里的主角,孤身一人站在那些崩塌的大厦前,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世界,在眼前一寸寸地碎裂瓦解。
不同的是,电影是假的,拆掉的不过是无用的烂尾楼。
而他此刻面对的崩塌是真的。
世界真的在他面前上演了毁灭。
-
周声逸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医院的。
意识回笼时,他已经站在了医院地下二层的太平间门口。
门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是周肃白。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那扇铁门。
整个地下二层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的寒意,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小秋那么怕冷……她怎么可能会躺在里面?
即使亲眼看到坐在门口的周肃白,周声逸内心深处仍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
听到脚步声,周肃白转眼扫过来,随即又像没看到他一样,面容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大哥。”周声逸听到自己的声音缥缈而陌生,完全不像是从自己胸腔里发出的。
“小秋……”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小秋在哪儿?”
周肃白没再看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里面。”
周声逸的心重重一沉,握上冰冷的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拧开。
隔着一扇门,脑海里浮现出宁染秋闭着眼睛躺在停尸床上的画面,冰冷的白布盖着她。
手指开始发颤。
忽然,周声逸松开门把,转过身冲着周肃白大吼,“大哥,你骗我的对不对?小秋怎么可能在这里面!你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她到底在哪?你让她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一层空旷死寂,轻声说话都会有回音。
周声逸的咆哮如同几百瓦的高音喇叭骤然炸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墙壁间碰撞。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除了激起一片小小的涟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肃白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周肃白你说话啊!”周声逸胸口剧烈起伏,生平第一次直呼大哥的名字。
周肃白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前,任凭周声逸竭尽全力的呼喊,他都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还活着,但他的心或许已经死了,任何外界的刺激都无法再在那片死寂的内心激起半分波澜。
周声逸看着他毫无反应的样子,莫名感觉到一阵恐惧。
一种强烈的恐惧。
他浑身都开始发抖,挪动着双腿来到周肃白面前,缓缓地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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