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是见好就收,还是乘胜南下?
朱至渂可谓绝世将才。
小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很能打,十二岁就能抱起百斤的石碌毒,绕著晒谷场转一圈。十五岁时就曾徒手格杀一只金钱豹。十八岁时力气长成,更是十人难敌。
他不仅力气大,而且眼明手快,反应迅捷,什么枪棒弓马,几乎一学就能上手,一上手就会,一会就精。
可惜他之前身为宗室,在宗禁之下没有任何机会出头。
朝廷本也容不下这种有将才的宗室。
可是两年前跟著朱寅加入宗军,他就有了用武之地。
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军功,他从普通的宗兵士卒,升家长、族长、宗长、社长,成为一个崭露头角的宗室名将!
此时此刻,他手持长枪拦住威不可当的阿克巴大帝,夷然不惧,长枪如龙!
「呵!」阿克巴大喝一声,手中战斧飞舞,斧声如风,斧影如壁,腥风扑鼻,寒光凛凛。
那二十斤重的长柄战斧,被他舞的风车一般。
「铛铛铛——」金铁交鸣的声音连续爆响,两人都是手臂发麻,朱至漫的战马更是后退几步。
「这老胡酋好大的力气!」朱至漫暗自心惊。他眼下二十出头,气血正旺,可却被这老东西震的双臂发麻。
都说战场上要格外留意用重兵器的人,比如锤子,长柄大刀,长柄战斧,长柄狼牙棒,因为这种人天生神力,个个都是猛人。
「真是猛虎一样的年轻人!」阿克巴也很是意外,他一路杀入明军右翼,斩杀数十人,砍瓜切菜一般,没想到遇到这个明将,居然能挡住自己!
此时自己的双臂,都被他震的发麻了。
若是再年轻二十岁,朕定能胜他。可是现在——难说!
两人一个枪快,一个斧猛,周围一丈之内都是枪影斧声,阿克巴被朱至没挡住,之前一往无前、挡者披靡的势头,顿时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万多禁军,也难以再继续前进,被明军右翼、曹文诏的骑兵,团团包围。
莫卧儿军本来快要杀穿明军右翼,杀到城门口了,整个右翼明军,无人能挡得住阿克巴这个百人敌!
狮头盔所到之处,千军辟易!
只要阿克巴率军杀到城门口,城头一直等著配合他入城的守军立刻就会打开城门,他就能逃入城中。
可他快要成功的战术,却在紧要关头,被斜刺里杀出的朱至没坏了,功亏一篑。
朱寅看到朱至漫率兵及时拦住了阿克巴,不禁笑道:「好个朱汶阳,我真是小看了他!有他拦著阿克巴,阿克巴就杀不出重围了」
。
宁清尘也拍拍胸口,「这老东西真是猛,就差一点就让他杀出重围,逃入城中了。」
紧接著,秦良玉和麻贵也率兵赶到。这一下,战局再也没有悬念。
好几万明军将一万多莫卧儿禁军四面围困,围的水泄不通。
明军的火炮、火枪、羽箭,不要钱的发射,让被围困的密集敌军,死伤惨重。
无时不刻,莫卧儿禁军都在承受惨烈的绞杀。
方圆半里的狭窄空间,简直化为一片血海,一个血肉磨坊。最忠于苏丹的一万多精锐禁卫,几乎一边倒的陷入被屠戮的境地。
他们困兽一般,高喊著圣战的口号,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阿克巴身边的侍卫和将领越来越稀少。他不再和朱至漫纠缠,而是率兵杀向朱寅的大所在!
此时此刻,他很清楚的认识到,计划失败了,他必须承担冒险的巨大代价。
他没有想到,明军的准备这么充分,让他的计划不但化为泡影,还搭上了一万五千禁军。
没了这一万五千禁军,卡合尔城就再也守不住了。
拉合尔城丢了,整个旁遮普省都守不住,那么北方的两路大军,会是什么命运?
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大莫卧儿,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既然无法回城,那就杀向朱寅的大,用莫卧儿苏丹的生命和鲜血告诉唐人,大莫卧儿国是不可战胜的!
朱至漫待要追击阿克巴,可是他的战马比不上对方,很快就被对方甩脱,然后被一群突厥武士挡住。
阿克巴甩脱朱至漫,奋起神勇的杀向不远处的朱寅大,高喝道:「朱寅!撤军回国吧!否则你的大军不会安宁!」
「莫卧儿人不可能失败的!」
他的话朱寅听不见,也听不懂。他与其是喊给朱寅听,还不如喊给自己听。
他仗著自己的神勇,仗著精良的甲胄,仗著绝品良驹,率领最精锐的侍卫,向著朱寅的方向突击!
斩杀朱寅他已经不再指望,可是他要让朱寅看到莫卧儿人的勇气和无畏,要让朱寅明白,征服莫卧儿是不可能的。
「噗嗤!噗嗤!」阿克巴不知疲倦般的挥动战斧,斩杀前方一个个明军将士,就连他的战马上,也满是明军的血迹。
可是他的马腹下,一个濒死的明军,临死之际狠命的一刀挥出,砍在他的马腿上。
马腿没有护甲,立刻被砍断。
跟随老苏丹多年的宝马,悲怆的嘶鸣一声,前腿跪地,再也无法驰骋。
「巴格(虎)!巴格!」阿克巴跳下马背,悲声道:「我的老伙计啊,你不行了吗?」
战将在战场上失去战马,是很危险的事情。
「陛下!」几个侍卫一起跳下马护著阿克巴。周围都是越来越多的明军。
「杀!」
「真珠和我们同在!」阿克巴干脆弃马步战,虎入羊群般杀向朱寅的方向。
他的禁军大队,此时都被明军分割包围,而他身边只剩百十人。
那面巴布尔家族的苍狼战旗,仍然被他的贴身侍卫,死死的举著跟进。
距离不到百丈远的明军巢车上,朱寅冷冷的看著苍狼旗的方向,借著周围的照明台和火把,看著那个戴著狮头盔的高大老人。
那高大老人挥舞战斧,身周围著密密麻麻的明军。一个个的明军死在他的斧头下,可是他的战斧,也越舞越慢,越舞越吃力。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朱寅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没有力气了。可是要想活捉他,却也不易。」
但无论如何,阿克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像笼中的老虎,怎么也无法逃脱。
这一战,自己赢了。
「抓活的!」宁清尘恶狠狠的说道,「我要把他胡子都拔了!保护我的四个护卫都死了,我的脚差点被戳穿了,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此时此刻,阿克巴感到手中原本轻巧的战斧越来越重,强壮的双臂酸麻不已,气喘吁吁。
他只能抛弃战斧,拔出腰间的剑继续肉搏。
「噗嗤一噗嗤一」阿克巴手持长剑,疯虎一般厮杀,连续斩杀几个明军。
华丽精良的帝王大铠上满是鲜血,变成一袭红甲了。
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明军了,可能有九十人,也可能有一百多人。
周围的明军豺狼一般逼近,他们的目光都带著阴狠的杀意。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手中的剑都沉重起来,身上的盔甲犹如一座大山压著自己,脸上的面甲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眼睛被汗水浸染,快要睁不开了。
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而那杆苍狼战旗仍然在飘扬。
阿克巴大口喘著气,肺部就像一个风箱。
忽然一个声音喝道:「他是我的!」
朱至没终于再次杀到阿克巴身边,看到这个敌国皇帝,朱至没恨不得放声大笑。
这是亲手擒获敌国皇帝的大功啊。
怎么也要换一个侯!
朱至漫长枪一挑,就挑飞阿克巴手中的剑。精疲力尽的阿克巴身子一晃,踉跟跄跄差点摔倒。
一个明军士卒趁机从身后扑上,顿时将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扑倒在地。
可是他还来不及按住阿克巴,身子就被阿克巴掀翻,摔得晕头转向。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阿克巴也不是一个普通士卒能制服的。
「老东西!」朱至漫跳下马,一枪将刚刚爬起来的阿克巴捅倒。阿克巴盔甲精良,朱至漫这力度不大的一枪,当然不能破甲。
朱至漫上前按住阿克巴,对那个士卒哈哈笑道:「机会近在眼前,你自己不中用啊。」
那士卒爬起来,狠狠说道:「这胡酋太猛了,还是朱将军能擒他!」
阿克巴也不骂,只是无声的拼命反抗。可是他力气已尽,哪里能挣脱?很快就被朱至漫制住,手脚捆住。
他身边最后几个侍卫,也都被明军围杀。
那杆苍狼大旗,被一个戚家军的什长夺了去,又是一件功劳。
与此同时,被明军分割包围的莫卧儿禁军,只剩下数千人,很快就要被杀尽了。
很快,阿克巴就被五花大绑的押到朱寅的巢车下。
「跪下!」朱至漫按著阿克巴,令他给朱寅磕头。
阿克巴死死梗著身子,怒喝道:「朱寅!你要是个英雄,就立刻杀了朕!」
「罢了。」朱寅挥挥手,「别让他跪了。」
他听不懂阿克巴的话,阿克巴也听不懂汉语,这里又没有翻译,他无法和对方交流。
「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要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漫阳,今夜算你是首功。」
「谢叔——谢元帅!」朱至漫赶紧下拜,「侄——末将不敢居功,都是元帅——」
朱寅笑道:「你就是此战首功,无须多言。带著阿克巴下去,好生看管。」
「诺!」朱至漫领命,带著阿克巴下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曹文诏、秦良玉一起来禀报,敌军已经全部剿灭。可敌军十分狂热,只有数百人投降。
从阿克巴发动攻击,到敌军全军覆没,还不到一个时辰。
天还没有亮!
阿克巴被俘,一万五千精锐的禁军覆没。
明军和吐蕃兵的损失也不小,各部加起来死伤不下七千,尤其是明军右翼,伤亡惨重。
朱寅闻报,不禁心疼得难以呼吸。
他用兵以来,大小已经数十战,却很少一仗能有这么大的损失。
西征以来,今夜损失最为惨重。更何况,阿克巴只有一万五千人,居然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虽然的确是大胜,却也是险胜。
朱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城头观战的守军和莫卧儿百官,看到己方全军覆没,好像连苏丹陛下都被俘了,不禁嚎陶大哭,捶胸顿足。
很多突厥人抽出腰间的匕首,面血誓,血泪交流。
城中固然人心惶惶,如临末日,可是明军苦战半夜,也没有心气再攻城了。
朱寅下令连夜打扫战场,然后休整两日,安葬阵亡将士,治疗伤兵。
第二天,明军没有攻城。
第三天,朱寅命令压著阿克巴到城下,要求城中投降。若是不投降,就当著全城人的面,将阿克巴五马分尸。而且攻入城中之后,三日不封刀。
不出朱寅意料,城中立刻开城投降了。
军事大臣亲自出城,要求只要保证苏丹的生命安全,并且不屠城,他们就不再抵抗,和平交出京城和旁遮普省的控制权。
朱寅答应了。但他拒绝释放阿克巴,只同意不伤害阿克巴的性命。
接著,宰相代表王廷递交了投降书,将整个旁遮普省和喀什米尔的权力,都移交给明军。
等于说,将旁遮普省割让给了明军。城中五千禁军和六万民兵,全部放下武器,解散编制。
第四天,明军进入拉合尔城,全城戒严,到处搜缴各种兵器、火药。
朱寅宣布莫卧儿已亡,派商人携带王廷的劝降信,去北方劝降贾汉吉尔等人。
虽然贾汉吉尔等将领的家眷都在拉合尔城,如今落入明军之手,可对方投降的可能仍然很小。
但朱寅还是要试一试。万一对方真的弃械投降呢?
同时,朱寅还派人去南方的德里等地,假借苏丹的圣旨,要求各地的总督、
王公投降。
他此时只有五万多人,需要控制偌大的旁遮普省,还要控制喀什米尔地区,已经无力继续南下了。
若是德里等地能投降的话,哪怕是名义上的投降,也是好事了。
可是等到九月中旬,康熙送上两份最新的情报。
朱寅看了情报,居然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葱岭的莫卧儿大军撤退南下后,朱帅锌和李如松压力大减,他们利用莫卧儿军撤退散布谣言,动摇哈萨克、布哈拉军心,然后主动出击,大破哈萨克、布哈拉联军。
两国联军死伤数万,再也无力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哈萨克东北的瓦刺蒙古,趁机侵扰哈萨克。哈萨克汗被迫撤军,联军瓦解。
至此,原本在葱岭声势浩大的三国联军,只剩下布哈拉汗的兵马,而且士气低迷,军心惶惶。
朱帅锌趁机出岭决战,大败布哈拉汗,布哈拉汗率领残兵逃回国内,明军尾随著一路追击。
看这个情报,朱帅锌此时可能已经包围布哈拉王城了。
布哈拉国被明军攻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至于李如松,已经从瓦罕走廊南下,进入月氏都护府(阿富汗),准备支援郑国望的明军,守住大明月氏都护府。
贾汉吉尔的大军还在和郑国望对峙,被牢牢牵制在开伯尔山口,进退两难。
北方的形势,算是一片大好。起码郑国望和李如松联手,保住月氏都护府这个胜利果实没问题。
坏消息是,阿克巴次子、德干总督穆拉德,矫其父诏书,自封护国大元帅,已经得到德干四汗国的效忠,以及马瓦省天竺诸王公的效忠。
他们以明军南侵为名,组建了多达三十万人的联军,声势浩大。
德干四汗国和中天竺诸王公,本来对莫卧儿王廷是听调不听宣,有时还会叛乱,反抗王廷。
可是这一次,他们在明军的压力下,居然站在王廷一边,团结起来抗明。
其实很简单:莫卧儿王廷在,他们仍然是王公贵族,是国主、领主。苏丹打压他们,但也必须笼络他们。
可是明军不一样!
缅甸如何?缅甸之前和天竺的情况很像,可是现在的缅甸呢?国王是傀儡,各地领主都被废黜。
还有叶尔羌汗国,被明军灭了之后,这几年居然开始去穆教而立儒教、道教!
天竺若是落入明军手里,穆教也好,印度教也罢,都会受到打压。
出于这种考虑,无论是印度王公,还是德干四国的可汗,都更加敌视明军。
他们不喜欢莫卧儿王廷,可莫卧儿王廷毕竟是一杆大旗。为了抗明,他们愿意暂时团结在莫卧儿的阿拉姆战旗下,驱除侵入北方的明军。
他们准备拥护二皇子穆拉德,在德里继位。
不仅如此,东北的阿萨姆、喀尔廓国,都因为听说缅甸的事而畏惧明军,他们也打算联合起来对抗明军。
朱寅得到这个消息,噎了半天。
原以为,打下拉合尔,擒获了莫卧儿皇帝,灭亡莫卧儿国就指日可待。
谁知道,南方又冒出来一个矫诏自立的二皇子穆拉德,中都德里又成了新首都。
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卧儿毕竟是拥有五六千万人口的世界大国啊。
体量摆在那里,历史上此时还是上升期,远未到衰落之时,怎么会因为皇帝被擒,就乖乖亡国?
自己想简单了。
朱寅立刻召开军议,分析了最新的局势,让诸将各抒己见。
秦良玉首先说道:「元师,末将以为,应该见好就收了。莫卧儿的主力大军,其实没什么损失。如今的莫卧儿国,很像是土木堡时期的大明。皇帝虽然被俘,可是新朝廷很快就会取代旧王廷。」
「他们在南方还有大军,可是我们出征已经九个月,将士都很辛苦,又拿到了小半个莫卧儿国的疆土,不宜再贪心了。」
「等到消化了这些新土,站稳了脚跟,再以这些新土为基,第二次南征。用几次征讨,慢慢灭了莫卧儿国。」
「怕什么?」麻贵说道,「敌国皇帝和大臣都在我们手里,完全可以乘胜南下,占了那什么中都德里,将自立为帝的二皇子也抓了。」
他觉得秦良玉是女子,终究过于谨慎。
接著,诸将纷纷发言,有的支持秦良玉,有的支持麻贵。
朱寅不禁有点犹豫不决。
到底是见好就收,先消化到嘴的阿富汗、旁遮普、喀什米尔呢,还是冒险乘胜南下,攻打德里和德于,力求彻底攻灭莫卧儿,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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