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院里。
楚澜音伏案整理那些胭脂水粉的方子，旁边放着沈家的请柬。
是沈夫人亲自写来的请柬，邀请自己明日去沈家的胭脂铺一见。
跟沈家的买卖比起来，自己的玉颜坊不值一提，能让沈夫人这么做的人，唯有誉王，誉王如此偏爱，真是令人费解？
难得这一晚平静得很，楚澜音把整理好的方子收进匣子里，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晨，楚澜音带着知春从后院角门里悄悄溜出去的。
沈家胭脂铺里人影攒动，楚澜音抬头看着烫金的匾额，银子不烫手，她需要。
“是楚二小姐吗？”婆子上前搭话儿。
楚澜音微微颔首：“正是。”
婆子侧身：“请随老奴来，我家夫人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有劳了。”楚澜音跟着婆子进了沈家胭脂铺，刚要上二楼，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楚澜音蹙眉，看着拦住去路的顾彩菱，只觉得这个人蠢得厉害。
倒也是，若不是太蠢，也不至于已经成了武威侯的顾临渊都护不住她。
“哟。”顾彩菱环抱于胸的打量着楚澜音，幸灾乐祸的扬声说道：“姐妹们过来看看，这可是未来的誉王妃呢，我兄长去楚家下聘时，誉王府也下聘了，你们知道誉王府的聘礼有多少吗？”
这话犹如滚油锅里落进了冷水，但凡听到的人都看过来。
顾彩菱咯咯笑出声，用手比划着匣子的大小：“一个小匣子，真不知道怎么腆着脸收了，要我说啊，这都是誉王给她脸子了，这副模样别说嫁到誉王府，就是配个誉王府的下人，我都觉得委屈了誉王殿下呢。”
啪！
这一嘴巴抽的迅疾。
知春满脸怒容：“放肆！既然知道我家小姐是未来的誉王妃，还敢如此大不敬！真以为这天子脚下没规矩了不成？还是武威伯府觉得自家了不起，可以凌驾规矩之上？”
楚澜音勾起唇角笑了，知春少见露出獠牙来，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王妈亲自教出来的好手呢。
顾彩菱被打得眼冒金星，不敢相信的捂着脸：“楚澜音！你敢纵奴行凶！”
“敢。”楚澜音笑意不减：“况且，知春所言十分有礼，打你是救你命，若是你聪明就该跪下谢恩，若不然这话传到了誉王殿下耳中，你只怕吃不了也兜不走，还要劳烦伯夫人过去赔罪呢。”
顾彩菱怒道：“你血口喷人，我哪里冲撞誉王殿下了？”
“你没有？别人都是瞎子？是聋子？”知春上前一步挡在楚澜音前头：“我家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别蹬鼻子上脸！别人会说武威伯府的小姐没教养！”
楚澜音挑眉：“确实如此，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小姐这般做派，谁还敢跟你走得亲近？”
这话让好几个小姐都变了脸色，聪明的悄悄带着自家的丫环走了。
顾彩菱跺脚：“你就是配不上誉王殿下！凭什么是你！”
“不凭什么，还真就只能是我。”楚澜音不紧不慢的说着。
二楼，坐在茶室里的沈夫人抬眸看着对面的慕容烨：“文湛啊，你这媳妇可真是个厉害的。”
慕容烨低声笑了：“姨母，这不正好？我身体孱弱，确实需要个泼辣些的。”
“亏你还笑得出来，这还没定下婚期就护上了，多大个事儿也亲自跑来一趟，一会儿见一面？”沈夫人问。
慕容烨摇头：“还不是时候，姨母可公事公办，不怕她泼辣，只怕她处处受人欺负还忍着。”
“行，行。”沈夫人无奈的叹气。
楼下，引路的婆子看不下去了，上前拦在顾彩菱面前：“这位小姐，楚二小姐是我家夫人请来的贵客，慎言，若需要什么胭脂水粉，随意去挑选，若是寻衅滋事，休怪不留情面。”
沈夫人走出茶室，立在二楼扶栏前：“崔妈，把人赶出去，从此以后不准踏入沈家胭脂铺半步。”
婆子回身：“是，夫人。”
转过头吩咐店里的小伙计，直接拖了顾彩菱往外去。
楚澜音抬眸看沈夫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只是眼里有疲态，是多好的胭脂水粉也遮不住的，果然是身体不太好。
“楚二小姐，请。”婆子出声。
楚澜音上楼，来到沈夫人面前福礼：“见过沈夫人。”
“失礼了，贵客登门却照顾不周，请吧。”沈夫人请楚澜音进了茶室。
知春和婆子都留在了门外。
楚澜音看着桌子上未收起的茶盏，猜想刚刚沈夫人在待客。
“坐吧。”沈夫人给丫环递过去眼色，丫环立刻换了茶盏。
楚澜音坐在对面，把手里的匣子放在旁边。
沈夫人打量着楚澜音，确实跟那些贵女比起来，楚澜音要更内敛许多，但眉眼精致漂亮，只是打扮的随意了些，十几岁的姑娘，透着沉稳，这才难得。
“楚二小姐昨日登门，因我身子不爽利没有相见，失礼了。”沈夫人说。
楚澜音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是澜音贸然登门拜访在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一间铺子在卖沈家的胭脂水粉，想要跟沈夫人谈一笔买卖。”
“哦？”沈夫人看身边的丫环。
丫环低声：“奴婢问过了，楚二小姐的玉颜坊确实跟沈家有生意往来。”
“原来是这样啊。”沈夫人问：“楚二小姐说的买卖，怎么个谈法？”
楚澜音打开匣子，把里面连夜准备好的方子推到沈夫人面前：“沈夫人，您先看看。”
沈夫人，闺名苏晚棠，顾南苏家长女。苏家不仅是皇商，更是大周朝最古老的制香世家，祖上出过三位御用调香师。她嫁给沈大公子本是低嫁，却凭一己之力将沈家胭脂铺做成京城第一。
这里自然有闵太后的帮衬 ，只不过寻常人根本不知道。
沈夫人翻开册子，起初只是不想拂了誉王的面子，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
绛雪凝香的配方里，用了一种她从未听说过的冷浸萃取法，能让胭脂色泽更鲜亮持久，冰肌雪肤露中加入了微量珍珠粉和特殊药材，不仅能美白，还能淡化细纹，最让她震惊的是青螺黛眉膏，竟是用一种深海藻类提取的天然色素替代了传统的石黛，不仅颜色更自然，还对肌肤无害。
这些方子，有的改良了古法，有的完全创新，用料搭配之精妙，工艺设计之奇巧，远超沈家现有的所有配方。
更难得的是，册子中还详细记录了每种原料的产地、最佳采摘时节、处理方法和替代方案，考虑之周全，简直像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的手笔。
可楚澜音，分明只是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
沈夫人缓缓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楚澜音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楚二小姐。”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些方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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