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拿了冷水浸湿帕子给楚澜音敷在脖子上淤青的地方。
“小姐,往后咱们绕道走,大小姐是真敢杀了你。”知春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不止大小姐,刚才林氏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儿声音,眼睁睁的看着楚映微行凶,没有任何人阻拦。
琼芳院里住着的都是一些疯子!
楚澜音却在想,自己是一定要给楚玉河送点儿礼物的,不然对不起重活这一回,要引着楚映微去查,查她的身世。
等楚映微查出来端倪时,她才会知道什么叫诛心!
只是楚澜音很疑惑,今日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跟上一世没关系,难道是自己忘记了?
仔细回想,她只记得在楚府的事,只记得七岁以后的事,七岁之前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看看知春,知春是后来到自己身边伺候的,要说老人,唯有奶娘打小照顾自己,她或许知道,寻个机会要问问。
王妈回来时,带来了沈夫人亲自盖了印信的契书,明明白白写着以后的胭脂水粉都送到棠梨馆。
收好了契书,楚澜音坐下看账。
外面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
楚澜音愕然,怎么回事?这宫里这么闲吗?怎么三天两头往自己这里跑?
心里这么想,人就来到了门口,见邱掌事一个人站在门外。
“掌事姑姑。”楚澜音屈膝行礼:“快请。”
邱掌事打量着楚澜音,目光在她颈子上停留片刻,那里有明显的勒痕。
“二小姐受委屈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太后娘娘听说,楚家内宅不太平,连未来的王妃都会被人几次三番算计,很是震怒。”
楚澜音心中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是梅悟道?还是这府里另有眼线?
“是臣女不懂事,让太后娘娘挂念了。”她垂眸,语气温顺。
邱掌事却摇了摇头:“二小姐。太后娘娘说了,天家威严不容挑衅,未来王妃更不容欺辱。从今日起,老身便留在芷兰院,直到大婚那日。”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也免得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二小姐。”
这话说得重。
楚澜音知道,太后这是明明白白在给她撑腰,也是在警告楚家适可而止。
消息很快传到了归朴院。
归朴院里,楚玉河坐在上首,楚夫人坐在旁边,楚映微把手里的药方拍在桌子上:“父亲!要一万多两银子,这哪里是吃药,是在喝血,我拿不出这些银子!”
楚玉河转头,看向了楚夫人。
楚夫人顿时头皮发炸:“老爷,我也拿不出来这些银子啊。
楚映微也看向了楚夫人:“母亲,这是不管我了吗?”
“不是,映微不要乱想,你的嫁妆已经是母亲尽了最大气力了。”楚夫人一脸无奈:“可家里光景也就这样,你父为官清廉,你的弟弟们在书院读书,用银钱的地方太多了。”
楚玉河冷声:“你对映微说这些作甚?作为掌家夫人,你手里经营的才是府里的根基,买卖田庄的进项才是各家的底蕴。”
“映微的嫁妆,再添三成。” 楚玉河看着楚映微:“放心,顾临渊的病一定要治好,唯有如此才能投身行伍,不可糊涂。”
“老爷。”楚夫人站起身:“你为了映微,谁也不管了吗?府里的账目你都看过了,我还到哪里去找来三成嫁妆?”
楚玉河沉着脸:“楚澜音既已得了王府厚聘,那些庄子铺面留着也是无用。她是楚家女,为家族、为姐妹做些贡献也是应当。你便说是借,日后再还她便是。”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楚夫人只觉得楚玉河连脸面都不要了。
楚玉河就那么看着楚夫人:“现在就去,此事不成,我就休了你!”
楚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楚映微,再看楚玉河:“你我夫妻半生,为你养儿育女,你竟用休书逼我?”
“去不去?”楚玉河冷冷的看着楚夫人。
楚夫人点了点头:“好,我去!我去!”
看着楚夫人脚步虚浮的离开,楚映微也害怕了,起身要走。
“你回去好好待嫁,若再生事端,休怪为父不管你。”楚玉河压了压额角,说。
楚映微哽咽的应声:“父亲,女儿告退。”
楚玉河摆了摆手,闭目养神去了,他真恨不得快些完婚,只要都嫁出去就尘埃落定了。
楚映微走出归朴院,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明堂,楚澜音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响起,她怎么可能不是爹娘的骨肉?但楚澜音可不像父亲的孩子,她都看出来了,父亲对楚澜音是半点儿情份也没有的。
不止现在,而是一直如此,母亲也是。
她想要查,但从哪里查呢?
偏头看着林氏,楚澜音的奶娘是王妈,林氏也是自己的奶娘,她应该知道吧?
楚夫人没有直接往芷兰院来,而是让人去书院把两个儿子接回来了。
好一番叮嘱后,楚夫人才带着楚明浩和楚明昭来到芷兰院外。
守门的周婆子起身:“夫人,大公子,二公子。”
“开门。”楚夫人沉声。
楚明浩低声:“母亲 ,为何要来这里?”
“就是,抢了长姐的好姻缘,她还有脸了?”楚明昭一脸不忿。
楚夫人低声:“你们可要机灵着点儿,交代你们的都记住了。”
楚澜音也很意外。
打从婚事定下来,自己这院子可太热闹了。
楚澜音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楚夫人,又落在她身后那两个满脸不忿的少年身上。
楚明浩,十三岁,已初具青年模样,眉眼间带着楚家人的清秀,但眼神里的倨傲和浮躁,破坏了他原本还算端正的相貌。
楚明昭,十岁,身量未足,一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此刻却努力板着,做出凶恶的样子,只可惜那双眼睛藏不住事,里面的厌恶和贪婪太过明显。
上一世,她为这两个弟弟操碎了心。
楚明浩天赋平平,读书不成,她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才勉强为他谋了个闲差。可他呢?不思进取,反而仗着武威侯府的势,在外欺男霸女。那桩逼死人命的案子,是她跪在顾临渊面前求了三天,又散尽大半私房,才勉强压下去。可到头来,就因为楚映微郁郁而终,他便将一切迁怒于她,指着她的鼻子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楚明昭更是个无底洞。读书要最好的笔墨纸砚,交友要最上等的宴席排场,娶妻要最丰厚的聘礼,她一次次满足,换来的却是他理所当然的索取。到她病重卧床,他来探病的第一句话竟是:“姐姐,我最近手头紧,你那里可还有银子?”
她那时心已凉透,摇头拒绝。他当场翻脸,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你既如此绝情,往后你死你活,都与我无关!”
这便是她掏心掏肺疼爱了半辈子的弟弟。
如今重来一世,再看他们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楚澜音只觉得可笑,可悲。
“母亲带两位弟弟过来,可是有事?”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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