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光如水银泻地。慈安塔周围静得可怕,连平时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了。简溶月蹲在塔基旁,用朱砂笔蘸着林雾带来的“地府砂”,在青石板上画“往生渡厄阵”。符文复杂,一笔一划都不能错,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停下。
顾阳安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周身浮着淡淡的青光——那是千年鬼气凝成的护盾,防止怨气侵袭。李瑶瑶点燃七盏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摆在阵法四周,暖黄的光映着朱砂符文,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林雾则站在塔门口,锁魂链如蛛网般张开,链身泛着幽蓝的光,将塔与外界隔开。
顾阳安:" 准备好了吗?"
顾阳安低声问。
简溶月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笔落下。阵法中央的“渡厄”二字突然亮起红光,塔身开始轻微震颤。紧接着,砖缝中渗出点点蓝光——那是蓝布包袱的颜色!
第一个包袱从塔底滚出,落在阵法边缘。包袱皮已经腐朽,露出里面小小的骸骨,骸骨手腕上系着半截红绳。简溶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正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婴,那个叫“招娣”的女婴。
简溶月:" 别怕……"
她轻声说,指尖拂过骸骨
简溶月:" 我来带你们回家。"
越来越多的包袱滚出来,七个、八个……最后竟有十几个。每个包袱里都裹着小小的骸骨,有的脚踝系着红绳,有的脖子上挂着长命锁,锁片上刻着“盼弟”“望男”之类的字。塔内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空洞的回响,而是带着哭腔的哀求:“妈妈……冷……”
最年幼的那个婴灵爬出包袱,是个看起来不过周岁的女婴。她的骸骨很小,眼眶却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简溶月。她爬到简溶月脚边,伸出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
“姐姐……”婴灵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只有简溶月能听见,“我冷……”
简溶月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蹲下身,将婴灵抱进怀里——虽然触感冰冷,却能感觉到她小小的骨架在微微颤抖。“不怕,姐姐带你走。”
顾阳安见状,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青光暴涨,将塔内的怨气逼回塔底。
顾阳安:" 瑶瑶,灯!"
他喊道。
李瑶瑶立刻将莲花灯举高,七盏灯同时亮起,暖黄的光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塔顶。林雾的锁魂链也开始发光,幽蓝的光与青光交织,在塔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顾阳安:" 往生咒,起!"
顾阳安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简溶月抱着婴灵,跟着念诵咒语。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简溶月:" 南无阿弥陀佛,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咒语声中,塔身的蓝光渐渐消散,包袱一个接一个化为光点,融入莲花灯的光柱。婴灵们在光柱中飞舞,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最年幼的那个婴灵爬到简溶月肩上,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姐姐……”
突然,天空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瞬间将青石板浇得透湿。雨水冲刷着塔身,那些积攒了近百年的怨气随着雨水流入地下,塔基的“女婴冢”石碑渐渐变得干净,字迹也清晰起来。
李瑶瑶:" 雨……"
李瑶瑶惊呼
李瑶瑶:" 这么大的雨!"
林雾:" 是净雨。"
林雾望着天空,锁魂链上的幽蓝光芒渐渐熄灭
林雾:" 怨气散了,天地在清洗这片土地。"
雨越下越大,四人却不肯离开。他们站在雨中,看着莲花灯的光柱与雨水交融,看着婴灵们在光柱中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那个最小的婴灵,她爬到简溶月脚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化作光点,融入光柱。
雨停时,月亮从云层后钻出来。慈安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塔身的藤蔓舒展着枝叶,塔檐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这一次,声音清脆悦耳,像婴儿的笑声。
简溶月望着塔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孩在巷子里跑着,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脚踝上系着红绳,绳上挂着个崭新的长命锁,锁片上刻着“平安”二字。
李瑶瑶:" 她们……转世了?"
李瑶瑶轻声问。
顾阳安握住简溶月的手,目光温柔
顾阳安:" 嗯,怨气散了,她们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
林雾收起锁魂链,鬼差簿自动合上
林雾:"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来。"
简溶月笑了,眼泪却还在流。她知道,这场跨越近百年的救赎,不过是古城无数故事中的一个。但她相信,只要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倾听那些无声的哭泣,这个世界就会多一点温暖。
月光下,四人并肩走向古城深处。慈安塔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阴森。简溶月回头望了一眼,塔顶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像在为那些远去的婴灵唱一首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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