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番外：陈慧慧篇（四）
第2天，当秦淮早上6点就敲响郑思源家的门，看著尚有些睡眼惺忪的郑思源的那一刻，秦淮突然意识到周虎算命其实挺准的。
自己果然是劳碌命。
秦淮躲了郑思源等人几年，导致郑思源几年没来云中食堂交流，让郑思源早已忘记之前在云中食堂险些干成早餐店师傅的岁月。
「你在八宝斋上班通常几点起床？」秦淮问。
「7点30分左右吧。」郑思源道，「有的时候8点。」
「我是主厨，杂活有小工干，八宝斋后厨管理挺好的。上午10点开始售卖的点心是鲜肉月饼，8点30分之前到店就行。」
秦淮想了想自己这几年的起床时间————
果然，在点心这个领域，最终还是早餐师傅扛下了所有。
秦淮陷入沉思。
话说自己都已经继承罗君的遗产了，就算大半都要还给罗君，从罗君的手指头缝里剩点出来也足够自己吃喝玩乐一辈子，自己为啥还要天天早起卖早餐？
秦淮思考不出来，但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不是人，脑子不正常很正常。
安悠悠的资产也快接近财富自由了，不依旧在过可持续性的穷困潦倒的生活。
精怪就这样。
秦淮愉快地在郑思源家做了一天点心。
董仕和董礼来吃的是晚饭，没空出来，也没带水果这种常规礼物，带的食材。
兄弟俩在郑思源家厨房大显身手，董礼做了响油鳝糊，董仕做了松鼠桂鱼。菜是好菜，就是不配点心，谁家吃点心配两道甜口的菜呀，不腻吗？
郑思源红案水平一般，炒了两个蔬菜，配上秦淮做的一大桌点心，晚餐堪称丰盛。
四道菜董仕董礼兄弟俩是一筷子没动，全程盯著点心吃，吃饭的时候董仕都没嘴跟秦淮聊八卦，吃饱了才空出嘴聊泰丰楼的八卦。
叭叭叭一顿聊，能听出来这兄弟俩在泰丰楼上班上得挺开心的。
最后两人拎著几大袋子点心离开的时候，董仕还不忘给自己加戏，表示这些点心他们两个一定会回去偷偷的吃，绝对不分给泰丰楼众人一个，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点心的来历。
对此秦淮表示：说的好像自己和江家关系好，你们就会把点心分给别人吃一样。
以秦淮现在的水平和做点心的速度，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出郑思源两个月的早餐。
当然，郑思源不可能两个月早餐都吃这些点心一生胚就算放冰箱里冷冻，最多也只能冻两个星期，时间久了还不如去超市里买速冻的吃。
这些点心有一部分是佟德晏的，有一部分是凌广昭的，有一部分是韩贵山的，还有一部分是许成的。当年凌广昭跑去姑苏想挖秦淮，闹了乌龙把郑思源挖回来，这个事情并没有影响凌广昭和秦淮之间的关系。
俩人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秦淮和凌广昭甚至是郑思源来八宝斋上班后才熟一点的。
两人之间不熟，平时也不会见面，但架不住凌老板大方。凌广昭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在群里发红包，在郑思源去八宝斋上班后，秦淮因为想了解江枫的情况，让凌广昭悄悄把他拉进了北平的商户群里。
凌广昭闲著没事就在群里发红包，逢年过节还擅长送礼（送的都是八宝斋的节日礼盒，有打GG的嫌疑）。秦淮秉承著礼尚往来的原则，凌广昭给他寄，他也给凌广昭寄，一来二去，秦淮都有点习惯逢年过节给凌广昭寄生胚，每次大量做点心的时候总会记得给凌广昭留一份。
据郑思源说，凌广昭经常吃著吃著就很惆怅，叹息秦淮怎么是老板自己挖不过来。
等秦淮和郑思源分好点心，已经是晚上9点。
按理来说，秦淮应该早点回酒店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是场硬仗，慧慧的生日宴在晚上。该准备的大家都准备了，人齐，地点对，菜也没有太大问题。主角是慧慧，决定主角生死的是她明天吃进嘴里的长寿面。
虽然陈惠红前段时间焦虑到每天碎碎念，恨不得把桌布颜色，餐盘餐具的规格都定好，一直研究还有什么细节是没有注意的，一定要每个细节都把控到位。陈功等人也从来不提长寿面，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其它的东西都只是锦上添花的添头，真正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一定是秦淮做的长寿面。
这是慧慧的最后一次机会。
之前每年生日慧慧都没醒，秦淮虽然有些失望，但没什么压力，因为他知道第2年还有机会。
但今年没有了。
如果这一世的慧慧有稻草，那么明天就是最后握住这根稻草的希望。
陈惠红都焦虑到天天中午给发财树浇水了，秦淮一点都不焦虑是不可能的。
秦淮觉得前几天的自己还好，没有陈惠红那么夸张，可等人到了北平，今天在郑思源家做了一天点心，吊了一天汤后，秦淮有点体验到陈惠红的同款焦虑了。
秦淮现在就很焦虑。
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默默焦虑。
因为焦虑，他不是很想回酒店，他想找个人说说话缓解自己的这份焦虑，不然他怕明天在最关键的场合自己会翻车。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就在秦淮思考该编一个怎样的谎话，在郑思源家与不爱聊天的郑思源硬聊一个小时的时候，郑思源主动开口了。
「啊？」
「你有点心不在焉的，刚才董仕给你讲了那么多八卦你都没什么反应。」郑思源说，「是做点心的时候遇到问题了？」
「没有，我在想明天慧慧的生日。
11
「这个生日——对慧慧很重要。」
郑思源沉默了几十秒，就在秦淮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郑思源略显迟疑地开口问：「慧慧——生病了？」
郑思源嘴上说的生病，眼睛里全是慧慧该不会得绝症，时日无多，这是她最后一个生日了吧。
秦淮：————
虽然情况不一样，但还挺接近。
「没生病。」秦淮很想说一些俏皮话来缓解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略显沉痛的气氛，但是心中莫名的焦虑和烦躁让他很难说出这种话。
下一秒，大宗师级的谎言就让秦淮找到了一个可以向郑思源说点实话，同时又能让郑思源理解他现在处境的办法。
「这不是明天慧慧的生日在泰丰楼过嘛。」秦淮道，「这几年我去泰丰楼吃过几次，江枫的厨艺进步很大，尤其是在登上名厨录第6后。」
「明天的菜是我点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菜会由江枫制作。」
「但长寿面由我来做。」
「我们在泰丰楼边上租了一间房子，明天下午会来你家把吊的鸡汤带过去，在房子里做好长寿面端过去。」
「我想把这碗长寿面做到最好。」
「不能跌份的好。」
「不能让我师父丢脸的好。」
「可能那是一碗长寿面，再好吃其本质也只是一碗鸡汤面。它不会变成佛跳墙，变成江氏参羹，大部分时候长寿面都是生日宴的配角，在吃完其他菜后由寿星简单吃一碗的添头。」
「但明天的长寿面是主角，是慧慧要吃的第1道主食，要在所有人的注视和祝福下吃的主食。」
「它很重要，它是那天最重要的主角。」
「我知道我现在厨艺高超，我也知道我做出来的长寿面绝对足够美味，可是我想要把它做到无可挑剔的好。好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至少配得上慧慧的15岁生日。」
「我高考前都没这么紧张。」
「也可能是因为我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就那样，我知道再超常发挥也不可能考多好。」
「可现在不一样，我现在是知道自己实力很好，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发挥的很好，可我希望我能超常发挥，发挥到极致。」
秦淮说到后面已经有点意识流了。
郑思源的眼神也从秦家和江家到底有多大的仇怨能让你如此焦虑和紧张，变成了兄弟我理解你。
郑思源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想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爸和我说过，他从国营饭店辞职，决定下海不当厨师，最后在国营饭店上班的那一天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
「他希望自己在那一天能做出不逊色师公手艺的点心，让每一个街坊邻里都惊叹，让不同意他当主厨的经理追悔莫及。他希望自己即使是最后一天上班，也能有一个悲壮主角般的精彩落幕，让他的手艺在国营饭店成为绝唱，让那天卖的点心永远活在每一位食客的心里。」
「但是他没有做到，甚至于他那天因为心情不好失误很多，做出来的点心比平时还要差一些。」
「但是食客们没有怪他。」
「之前偶尔会在背后吐槽他手艺不如师公的老食客们，那天全都在安慰他，说经理有眼无珠，不懂变通，谁说国营饭店不能有两个主厨。没有人指责他的手艺，也没有人指责他辞职的行为，大家都在鼓励他，让他下海经商也要好好干，要是做生意赔本回来想自己开店卖点心，大家一定会支持他。」
郑思源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甚至还很难得地说了一个总结性话语：「一个手艺好的点心师傅的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即使偶尔出问题，偶尔会遭到差评，偶尔会不如别人，但他的手艺和口碑，一直在食客的心中。」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慧慧每天都在云中食堂吃饭，就算你明天做的长寿面不是最好的，在慧慧心里也会是最好的。」
虽然郑思源的宽慰有一点点偏差，但秦淮觉得心里好受多了，那股烦闷和焦虑散开了很多，他甚至有点想推荐陈惠红跟郑思源聊聊，别这么焦虑了。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思源你现在这么会安慰人。」秦淮感叹道。
郑思源顿了一下：「凌老板经常这么安慰人。」
「听得多了，多少学到了一些。」
郑思源的安慰让秦淮睡了一个好觉，然后第2天早上醒来接著焦虑。
焦虑的秦淮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发现陈惠红一个人就发了999+消息。
很好，他只是焦虑，陈惠红大约是疯了。
焦虑的秦淮选择在通讯录里挑选一位会早起，大概率能够宽慰到他的人打电话。
电话拨通。
「喂，爸。」
许厂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诺，今天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慧慧今天生日有点紧张？我今天一醒来就看见陈惠红在群里发的那些消息，紧张是正常的，别有心理负担。」
「爸，我就是紧张。」
「很正常，当年我听小龚跟我说有一个叫秦淮的小伙子和老大的孙女，要来养老院看我的时候，我也很紧张。」
「那天晚上我都没怎么睡著觉，3点就起了，摸黑把房间又打扫了一遍，生怕你来了觉得我在养老院过得不好。」
许厂长安慰人和郑思源不是一个路数。
秦淮道：「可是爸，我现在就是紧张，还很焦虑。」
「那就吃根香蕉，吃点你爱吃的。你那边上有没有水果店？没有的话爸给你点外卖啊，我前两个月刚学会怎么用外卖软体点外卖。」许厂长笑呵呵地说，「小诺，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姑苏？」
「7月中旬吧，正好过去盘一下秦记饽饽铺的帐。黄安尧买了一辆新车挺稳的，我到时候找他借车，带爸你去周边转转，如果林七清醒的话，还能带你去魔都看一下他。」
「行啊，最近胃口怎么样？我感觉你最近瘦了点。」
「是瘦了几斤，天热吃不下东西。不过欧阳胖了，他又重新创业开奶茶店，天天在自己店里喝奶茶喝胖了，我跟著一起也喝了不少。」
「少喝点奶茶，虽然不是人，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的爸。」
「落落的学业怎么样？今年能毕业吗？」
「我觉得悬，她微博小号已经7天没有发微博了，去年延毕的时候也这样。」
「唉，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犟。我记得你那时候————」
秦淮和许厂长就这么越聊越远，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到许厂长要去下象棋才结束通话。
虽然许厂长一句都没宽慰，但秦淮觉得心情又好了很多，又没那么焦虑了。
只剩一点点紧张。
秦淮在通讯录里寻找下一个心理委员，最终选定自己的好兄弟。
「喂，老石，我现在有点紧张，你呢？」电话一接通，秦淮就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石大胆浑厚的声音里透露著坚定：「我不紧张，我相信许诺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慧慧今天一定能醒！」
「你可是腓腓！」
没有任何理由，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对秦淮的信心。
秦淮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我也觉得。」秦淮道，「不说了，我去揉面了，今天晚上一定让慧慧吃上最好吃的长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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