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蹦出那句脏话的时候,王丰已经算完了。
三个目标,元婴大圆满一个,元婴后期两个。分布在礁石滩外围的三个方位——东北、正西、西南,间距各约八十丈,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包围圈。
靠近速度不快,但路线精确。不是盲目摸过来的,是沿着礁石滩周围的暗流走的——暗流能遮蔽灵力波动,让靠近者的气息和海水混在一起。
专业。
渡厄被这么盯了二十年,他身边的暗卫早就把这片礁石滩的每一条水路都摸透了。
“跪下那一下暴露的?”王丰问。
渡厄的脸颊上有一块肌肉在跳。“老头子大意了。跪的时候魔力有一瞬失控,被这三条狗捕捉到了。”
合体期的修士,魔力失控。
说明渡厄跪下那一刻的情绪波动是真实的,不是演的。合体修士的灵力控制能力极其精细,能让他们失控的只有一种情况——被某种超出预期的刺激击穿了心理防线。
二十年的等待。主家血脉突然出现在面前。
这种刺激够了。
王丰从这个细节里得出了一个判断:渡厄的忠诚大概率是真的。
但这个判断只值三分。剩下七分,要看接下来的事。
“他们会先确认情况,还是直接动手?”
渡厄的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
“这三个不是来确认情况的。沉渊城的暗卫只有一条规矩——发现异常,先杀后报。”
话还在嘴里,海面上第一个动静来了。
东北方向,海面无声裂开一条缝。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水下射出来,速度极快,什么声响都没有——连水花都没有。
身影在半空中展开双臂,指尖有暗灰色的灵力凝成十道细线,朝礁石滩上的三个人兜头罩下来。
灵力细线。锁魂丝。元婴级别暗杀者的标准开场。
先锁住目标的灵力运转,再进行绞杀。配合另外两名暗卫的包围,在目标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击杀。
教科书式的战术。三打三,以快制快,不给对方组织防御的时间。
可惜教科书是给普通人写的。
王丰的眼皮没抬。
他甚至没有转向东北方。
太阳法则的金芒从他右手食指指尖溢出,不是一道,是三道。三根金色的线,比发丝还细,从他手指上分出去的角度各不相同。
一根向东北。一根向正西。一根向西南。
三个方向。三名暗卫。同时。
东北方向那名率先出手的暗卫,他的锁魂丝还没落到礁石滩上,一根金线已经穿过了他两眉之间。
金线入体的时候没有爆炸,没有灵光,没有任何多余的效果。就是穿进去,然后穿出来。
暗卫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拍。双臂还展着,十道灵力细线还挂在指尖,姿势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眼睛灭了。两个暗灰色的瞳孔,像被人拧掉开关的灯。
他从空中落下来,砸在礁石滩边缘的水里,溅起一片白沫。
正西方向,第二名暗卫。
这个比第一个谨慎。他没有飞出水面,而是从海水中释放了一道攻击——暗灰色的灵力化成一条三丈长的锁链,从水下抽向礁石滩,目标是凌媛。
锁链还在水面下的时候,金线到了。
从水面扎进去,顺着锁链的灵力脉络逆流而上,像在电线里跑的电流,一路追到锁链的源头——水下十五丈处,第二名暗卫的右手掌心。
金线从掌心穿入,沿手臂经脉上行,从眉心穿出。
第二名暗卫的尸体在水下翻了一个滚,沉了下去。
西南方向,第三个。
这个最聪明,或者说最怂。他看到前两个同伴在不到半息之内被秒掉,第一反应不是增援——是跑。
他的身体在水下急速后退,灵力全部灌注到遁速上,一点都没有留给防御。
这是一个合理的判断。能在半息之内无声灭杀两名元婴修士的人,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唯一的机会是拉开距离,发出预警。
他没跑出去。
第三根金线比前两根晚了大约一个呼吸——不是因为慢,是因为王丰多等了一个呼吸。
等什么?
等这个暗卫把退路堵死。
一个拼命逃跑的人,灵力全灌到遁速上,身体防御降到最低。而且逃跑的路线是直线——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不会绕弯路。
直线目标,零防御。
金线从一百二十丈外精准命中暗卫后脑,贯穿整个头颅,从门牙的位置飞出来。
尸体在海水里滑行了几十丈,靠着惯性又往前飘了一段,然后停住了。
前后三息。
三名沉渊城暗卫,全部毙命。
礁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海浪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照样拍着石头。
渡厄的嘴张着。
他站在原地,拐杖杵在地上,身体的姿势定格在一个半防御的状态——他刚才准备出手了,右手的魔力已经凝了半圈,正要释放。
但没用上。
一下都没用上。
老人的目光从金线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王丰身上。
王丰连站的位置都没换。手指已经收回去了,袖子耷拉着,看不出任何刚刚动过手的痕迹。
渡厄把右手那半圈凝了一半的魔力慢慢散掉。嘴巴合上,又张开,再合上。
他看王丰的眼神变了。
刚才认出凌媛血脉的时候,他对王丰的态度是“主家身边的人,给面子”。
现在不是了。
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用法则级别的手段,在三息之内灭杀三名同阶修士。其中一个还是元婴大圆满。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这是层次的问题。
修为在同一个大境界里,差距有限。但法则的运用水平没有上限。同样是元婴修士,有人一辈子连法则的门槛都摸不到,有人已经把法则玩成了手术刀。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后者中的后者。
渡厄拄着拐杖,又看了王丰两眼。这两眼的内容不一样了——从“打量”变成了“重新估量”。
“三条狗的痕迹得处理。”王丰收回了伸出去的感知,没有在三名暗卫的死亡上多花一个呼吸的注意力。
渡厄的脑子跟上来了。
“对,痕迹。”
老人拄着拐杖往礁石滩边缘走,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到了水边,他把拐杖横着一挥,一道暗红色的魔力从杖尖蔓延开来,铺入海水。
“这片海域有一种凶兽叫噬骨鲛,群居,量大,来了什么都啃。三条狗身上的伤口用我的魔力填一下,灵力特征就会被覆盖。再泡进噬骨鲛的领地里——三天之后,骨头都不剩。”
他在水边蹲下来,假肢的木关节嘎吱作响。双手伸进海水里,开始操作。
王丰站在后面看他处理。动作利索,手法老到,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二十年的哨兵。不是每个路过的人都被“打回去”。有些打不回去的,就得彻底消失。
渡厄处理的速度很快。三具尸体从不同方位被暗红色的魔力拖过来,汇聚到礁石滩西侧一处暗流的交汇点。他在每具尸体上都做了手脚——覆盖了伤口的灵力残留,又在体表制造了大量撕咬痕迹。做完之后,把尸体推进暗流。
暗流的方向通往深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海藻。
“报给城里的说法——三条狗巡逻的时候碰上了一群噬骨鲛,打不过,被吃了。这种事每年都有几次,城里不会怀疑。”
王丰点了一下头。
处理干净了。
从三名暗卫出现到尸体消失,前后不到半盏茶。全程没有发出任何超出正常海浪声量的动静。
渡厄走回来,在王丰面前站定。
他没有再跪。但拐杖的握法变了——杖尖朝后,横在腰后面。这是沉渊城旧制中,属下面对主家护卫时的标准姿态。
他是自觉摆出这个姿态的。
凌媛一直没说话。从暗卫出现到消失,她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不是吓到了——她的气息从头到尾都很稳。
她在观察。
观察王丰出手的方式、渡厄的反应、暗卫的战术水平。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构成了她对沉渊城实力的第一手评估。
“想进沉渊城,”渡厄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收敛了许多,从对主家的忠仆变成了对上司做汇报的下属,“光过了我这关不够。”
王丰的法则感知收缩到正常状态。“还有什么?”
渡厄的假肢在礁石上磕了一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空间监测阵只是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沉渊城的核心防御是另一套东西——万潮听音阵。”
他用拐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畜生花了十年时间,在天渊海域内豢养了上千万头海兽。这些海兽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听的。每一头海兽都是一只耳朵。海面上有船经过,它听得到。水下有人游过,它听得到。有人释放灵力波动,方圆百里之内的海兽全部会把信号传回沉渊城。”
一千万头海兽。
王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密度。天渊海域的面积按地图上的标注,大约方圆三千里。一千万头海兽均匀分布的话,每平方里大约一千头。
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有办法绕开?”
渡厄把拐杖上的圈又画了一道,这次指向下方。
“海面上、海中间都是耳朵。但海底——最深处的海底——有一条老路。”
他抬头看凌媛。
“老主人生前自己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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