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雍州城西的深宅内,灯火幽暗。
呼延睿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地一言不发。
堂下两侧,熊林等雍州府的官员们垂手肃立,人人脸上皆露惶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
整间厅堂落针可闻,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但对熊林等人而言,却仿佛熬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呼延睿终于开口了。
“今日之事,诸位大人怎么看啊!”
呼延睿眼泛寒光地看着下面站着的雍州府官员,声音冰冷的说道。
无人敢迎上那目光,堂中所有官员纷纷低下头,屏息垂眼,死寂一片。
“哑巴了吗?”
呼延睿陡然一声厉喝,满堂之人齐齐一颤。
“公……公子,我们也没想到那荒山上真的会有水啊!还被陈凡给找到了。”
“莫不是真如他所言,是他那十二个死去的哥哥托梦给他?”
熊林额角见汗,硬着头皮率先开口说道。
“我觉得也是,那荒山百十年无水,怎的他一来便找到了?”
“若非鬼神相助,那荒山怎会就突然有水了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像是那么回事。
而坐在主位上的呼延睿,听着这些言语,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都给我闭嘴!”
呼延睿陡然厉喝,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手边滚烫的茶盏,猛地朝下面砸去。
熊林距离最近,那茶盏不偏不倚,正砸在他额角。
“嘭!”
一声脆响,瓷片迸裂,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顺着他脸颊淋漓淌下。
“啊……”
熊林发出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嚎,双手死死捂住烫红的脸,痛得浑身剧颤。
周围官员见状,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呼延睿一道冰冷的眼神吓得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熊林捂着脸,烫得龇牙咧嘴,却只敢用一双委屈又惶恐的眼睛望向呼延睿,眼底半点怒色也不敢流露。
刚才明明是公子让说话,怎的话头一起,又忽然翻脸?
这无名之火,为何偏偏烧到自己头上?
“陈凡用来糊弄那些愚民村夫的鬼话,你们竟也当真信了?”
呼延睿冷冷地说道。
众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纷纷抬眼看向呼延睿,目光中透着不解。
难道公子已识破那水的来历了?
想到这,众人眼中不禁露出了好奇与期待之色。
“眼下紧要的,不是水从何来,而是陈凡借着寻水之功,顺势设立的那个神水司。”
呼延睿并未解释,而是语气凝重地说道。
不是他不想解释水的来源,而是他也不知道这水从何处来。
可他笃定,那绝不是什么鬼神托梦。
众人没有听到解释,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堂下诸人未得答案,难免露出些微失望。
但听呼延睿将话锋转向神水司,疑惑之色便又渐渐浮上眉间。
“公……公子,那神水司不过就是替那些村民寻水引渠的临时衙门罢了,应当碍不着咱们吧?”
一官员犹豫着开口道。
这话一出,呼延睿眉头一皱。
那官员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多言。
“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呼延睿目光扫视着一众官员说道。
满堂寂静。
无人应声,可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已经表明。
他们也有同样的心思,区区一个寻水的小衙门,能掀起什么风浪。
呼延睿看着堂下众人这般模样,眼中寒意愈盛,可那寒意深处,却更浮起一层浓重的失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怒意强压下去。
“神水司确实无足轻重。”
“但是神水司下的巡查府,足以掀翻整个雍州官场。”
呼延睿语气凝重地说道。
而这话一出,堂下官员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疑惑之色也越发的浓郁了。
“公……公子,那陈凡不是说了吗?巡查府只查神水司,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就在这时,熊林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捂着烫伤的脸一脸不解地说道。
不过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已看见呼延睿攥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朝自己面门猛挥而来。
“嘭……”
熊林刚站起的身子被这一拳重重砸倒在地。
“砰!砰!砰!”
“蠢货……蠢货……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蠢货啊!”
呼延睿对着地上的熊林狂踩,并且一边踩一边狂骂道。
堂堂雍州府二把手,此刻竟如一条丧家之犬,蜷缩在地,没有任何反抗之意。
周围的官员看得胆寒无比,但是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打了好一会儿,呼延睿才停下。
此时的熊林蜷在地上,衣衫碎裂,鼻青脸肿,呻吟不止。
呼延睿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缓步走回主座。
“陈凡的神水司要寻水引渠,是不是须经各州县协调?是不是要调用民夫、拨付钱粮?”
“这里哪一件事不牵扯雍州府的官员?”
“届时,巡查府便可借此为由,将监察之网铺遍整个雍州官场。”
“你们说这和我们有没有关系。”
呼延睿冷声说道。
听见呼延睿这话,在场的一众官员冷汗顿时就流下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有几个人经得起查?
或者说,整个雍州的官场有几个人经得起查?
“公……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地上传来熊林虚弱又惶恐的声音。
堂中所有官员也都屏住呼吸,眼巴巴望向呼延睿。
毕竟有梦云县的先例在前,陈凡是真的敢杀人啊!谁能不怕?
“其一,神水司即将招募吏员,里面必须有我们的人。”
“明日便安排可靠之人前去应募,设法进入其中。”
“其二,传话下去,让我们手下所有人立刻自查自纠,该抹平的抹平,该收拾的收拾。”
“决不能让巡查府抓住一点把柄。”
呼延睿逻辑分明地说道。
众官员听得心头凛然,连连点头。
“丑话说在前头。”
呼延睿突然抬眼,双眸散发的寒光犹如利箭一般直射堂中每一个人。
“谁若是被陈凡捏住了尾巴,那就自己解决。”
“倘若牵连到我们……”
说到这,呼延睿话音一顿,空气骤然凝固。
“后果,你们应当清楚。”
这话说得众官员脊背发凉,冷汗都流下来了。
“公子放心!我等定会谨慎行事,绝不牵累组织!”
众官员纷纷躬身,声音紧张地说道。
他们太清楚呼延睿的手段了,那绝非常人能承受的。
见众人这般反应,呼延睿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享受这种尽在掌控的感觉。
“陈凡,给你挖的第一个坑,你跳过去了。”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第二个坑,已经在路上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跳过第二个坑。”
呼延睿用阴冷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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