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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潜力小将的CBA邀约


总决赛前夜,安宁下了一场雨。陈敬东坐在酒店房间里,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哗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灯火。他把那份战术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看起。这是他的习惯,每一次大战前,都要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看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开门,是小高。他穿着安宁队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不知是雨还是汗。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雨水顺着他的裤腿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陈哥,”他的声音有些抖,“我能不能进来坐坐?”

陈敬东侧身让他进来。小高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份被雨水打湿的文件。陈敬东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催他。雨声很大,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小高开口了。“陈哥,CBA那边来人了。今天下午,在我酒店楼下等了一下午。”

陈敬东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在总决赛前夜。小高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是一份球员合同,封面印着CBA某家俱乐部的logo,纸张很厚,质感很好。陈敬东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得很快,但有两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年薪,五十万;签约费,二十万。五十万。小高现在的月薪是三千五,一年四万二。五十万,是他现在收入的十几倍。他抬起头,看着小高。小高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红红的,像熬了好几个夜。

“陈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娘身体不好,家里的房子还是我爹在世的时候盖的,下雨就漏。我想给她修房子,想让她过好一点。但我又不想走。我不想离开安宁队,不想离开刘哥,不想离开你。”

陈敬东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脸。他想起小高第一次上场的那个晚上,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他想起小高盖掉对方绝杀的那个瞬间,从侧面飞过来,像一道闪电。他想起小高在更衣室里给妈妈发消息,说“妈,我打完了,没输”。十八岁,人生第一份职业合同,摆在面前,年薪五十万。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命运在敲门。

“小高,”陈敬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小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小。“我想留下来。打完总决赛,打完这个赛季。我想和刘哥他们一起拿冠军。”他抬起头,看着陈敬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陈哥,我怕。我怕拒绝了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我怕我娘等不了那么久。”

陈敬东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起艾尔肯的妈妈,那个在牧区放羊、腿疼了好几年、舍不得看舍不得治的女人。他想起张明的娘,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来看儿子打球,坐在看台上,穿着新衣服,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他想起自己的娘,很多年前,他打电话回家,说“妈,我能挣钱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啜泣。每个打球的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等了太久的母亲。小高等了十八年,他的娘等了更久。他们等的不是一个冠军,是一间不漏雨的房子,是一个不用再操心的未来。

陈敬东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小高,我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小高看着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个决定。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那是唯一的路。后来我才知道,路不止一条。只是那时候的我,只看见了那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小高。

“你现在看见的,是CBA的五十万。但你看不见的,是留在NBL的更多可能。不是钱,是别的。是那些和你一起拼过的人,是那些在客场被扔瓶子但依然挺直脊背的夜晚,是那个你盖掉绝杀之后全场欢呼的声音。这些东西,钱买不到。”

他走回来,在小高旁边坐下,看着他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但这不是说,你应该留下来。如果你想去CBA,想去更大的舞台,想去挣更多的钱,让你娘过上好日子——那你就去。没有人会怪你。老刘不会,我不会,安宁队不会。我们会欢送你,会以你为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如果你是因为怕失去这次机会才走,不是因为你想走——那你可以再想想。”

小高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份合同,很久没动。雨声渐渐小了,窗外的灯火清晰了一些。他忽然站起来,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站在那里,背对着陈敬东。

“陈哥,”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闷,“我小时候,在村里的泥地上打球。篮架是木头钉的,篮圈是铁环,锈得发红。那时候我想,我以后要打职业,要在真正的球场上打球。后来我来了安宁队,第一次走进这个球馆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我终于在真正的球场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敬东。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陈哥,我不想走。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里是我做梦的地方。我不想我的梦,只有十八岁。”

陈敬东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小高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留下来。打完总决赛,然后再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帮你。你娘的房子,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高走了以后,陈敬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雨停了,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城市慢慢沉入深夜。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开,看着那个五十万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他想起老刘说过的话,“篮球不是只有赢才有意义”。现在他想,篮球也不是只有钱才有意义。但对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说,钱就是意义。是漏雨的房子,是母亲的药费,是一个不用再担心的明天。他不能替小高决定什么,也不能替那些在泥地里打球的孩子决定什么。他能做的,只是在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陪着他们,走一段。

第二天,总决赛第三场。赛前热身的时候,小高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投篮,卡位,抢篮板。但陈敬东注意到,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紧张的、闪烁的、不确定的光,是一种很沉、很稳、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光。老刘也注意到了,他走到小高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比赛开始,小高像换了个人。他在内线卡位,不再是被动地顶防,而是主动发力,把对方中锋推离禁区。他在进攻端空切,更快,更坚决,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插进对方的心脏。他得分了,不是捡漏,是硬碰硬地打进去的。每一次进球,他都看向替补席,看向陈敬东。那眼神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我没事”的东西。

终场哨响,安宁队赢了。大比分三比一,拿到了赛点。小高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捏他的脸,有人往他身上泼水。他笑着,躲着,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找陈敬东。找到了,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他第一次走进这个球馆的时候一样亮。

陈敬东站在场边,看着他,也笑了。不是那种很轻松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欣慰和心酸的笑。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前夜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做了,而且没有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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