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彦脸色微变，苏晴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上了沈之意那双平静的眸子。
苏晴月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沈之意面前。
十分不见外的拉过沈之意的手。
“姐姐。”
声音娇软，眼眶通红。
“我不是来跟你抢霍郎的，我知道，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之意抽回手，淡淡的看着她。
苏晴月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我的心里，真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你放心，我不要名分的……就算做个丫鬟，只要能陪在霍郎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再次拉过沈之意的手。
满眼真诚的看着她。
沈之意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做丫鬟？
她点点头，反手握住苏晴月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说的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左右你如今是不能以苏家嫡女的身份进霍家了。”
苏晴月眼睛一亮。
就听沈之意继续说道，“不如以后就改头换面，用丫鬟的身份进来吧。”
这话一出，苏晴月的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让沈之意感动一下，让她觉得自己大度、可怜、无害。
不是真的要做丫鬟啊！
霍峥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这个大嫂，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苏晴月那是真要做丫鬟吗？
她就是想让霍彦心疼而已！
霍彦也已经炸毛了。
“叶轻一，你胡说什么呢你！”
沈之意看向霍彦。
“怎么了？这可是苏姑娘自己说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算是做丫鬟也不介意，我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帮她出个主意而已。”
霍彦被噎的说不出话。
苏晴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姐姐，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
沈之意歪了歪头，“不是心甘情愿，还是不想做丫鬟？”
苏晴月低下头不说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怜巴巴地看向霍彦。
沈之意忍不住笑了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霍彦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拉过沈之意，低声道，“叶轻一，你够了。”
沈之意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些。
“霍彦，我是在帮她啊，她自己说哪怕做丫鬟也不介意，我给她指条明路而已。”
“怎么？你舍不得让她做丫鬟？”
不等霍彦回答，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
“不会吧，那你想让她做什么？平妻，还是把我休了，让她当正室？”
霍彦被她一番话，噎的脸色铁青。
苏晴月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霍郎，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好。”
霍峥笑容满面的上前打圆场。
“大哥，依小弟拙见，大嫂说的也不无道理，苏姑娘既然想留在大哥身边，丫鬟确实是个不错的身份，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日日相见。”
他转头看向苏晴月，笑得意味深长。
“就是不知道苏姑娘，是真的愿意，还是……”
苏晴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沈之意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
“行了，这事不着急，苏姑娘可以慢慢想。”
说罢，她越过几人，往院子走去。
下了台阶，她又回头。
“想好了，可以告诉我。”
霍峥看了眼霍彦，又看了眼苏晴月，这才跟了上去。
霍彦站在原地，望着二人并肩而立，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晴月靠在他身边，轻轻抽泣。
—
院子里，霍峥很快跟上沈之意
笑吟吟地开口道，“大嫂刚才那招，真是高啊。”
沈之意侧目看过去。
霍峥眨眨眼，“以退为进，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少爷想多了，我只是好心帮她出主意而已。”
霍峥笑出声来，“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沈之意不再理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峥的脚步慢下来，望着她背影。
忍不住腹诽，一次自戕真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吗？
—
沈之意在庄子上闲得发慌。
霍彦不知道躲哪去了，苏晴月也不见踪影。
霍峥倒是一直跟着她，只是那眼神，总让她觉得在瞧什么稀罕物件。
她索性一个人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走。
庄子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田地，不少佃农正在地里忙活。
初秋阳光暖洋洋的，没了夏日的燥热，照在田埂上，倒有几分惬意。
沈之意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心血来潮，挽起袖子下了地。
“少夫人……”佃农们惊讶地看着她。
沈之意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
她蹲下身，从旁边拿过一把小锄头，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刨坑、撒种、盖土。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直起身，擦了把汗，望向她。
目光顿住。
“少夫人。”
老人盯着她的脸，声音有些颤抖。
“您和沈老板长的还真像啊。”
沈之意刨土的动作一顿。
她望向老人，满脸皱纹，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透着股朴实的真诚。
似乎还有点眼熟。
“您认识我母亲？”
老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放下锄头，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局促。
“岂止是认识？十年前，要不是沈老板，俺家那小子，早就没命了。”
沈之意看着他，似乎想起了点什么。
老人继续说着，“当年我儿子生了场大病，没钱看大夫，眼瞅着就不行了，是沈老板路过，二话没说，给了我二两银子，这才救了俺儿子的命。
他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后来我想报答沈老板的恩情，可辗转去了江南几次，都没在见到沈老板，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沈老板去哪了……”
沈之意怔在原地。
二两银子，对当年的她来说，不过是随手的事。
却没想到，被眼前这个老人记了那么久。
她垂下眼，盯着手里那把锄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还在念叨，“我家那小子，现在都娶媳妇了，还生了俩大胖小子。”
“我天天跟他说，他这条命沈老板给的，这辈子都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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