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
主殿里,霍彦正靠在窗边看公文。
沈之意突然递过来一杯茶,他头也不抬的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怎么突然这么困……”他嘟囔了一句,一头栽倒在桌上。
沈之意看着他,伸手推了推。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
还是没反应。
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浓稠,她沿着回廊疾行,刚绕过一座假山,脚步突然顿住。
假山后,一道人影斜倚在山石上,月光勾勒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霍峥。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大嫂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
沈之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盯着霍峥,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少爷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假山后面做什么?”
霍峥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
“等人。”
“等到了?”
“等到了。”
两人对视片刻,沈之意率先收回目光,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霍峥也没拦,只是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
“大嫂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大哥的。”
沈之意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飘回来。
“二少爷可要说到做到啊。”
霍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
绸缎庄后门,叶崇山早已等在那里,见她来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按你的要求,无色无味,混在酒里,一炷香起效,还是那位老师傅亲自调的。”
沈之意结果,收进袖子里。
“辛苦你了。”
叶崇山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
“有话直说。”
“没事,当心。”
沈之意冲他笑了笑,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的时候,霍彦还没醒。
她也没管,径自上了床。
—
翌日,余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余兆岩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岳心柔坐在他身侧,一身华服,端得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沈之意坐在女眷席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霍彦坐在男宾席那边,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沈之意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将指甲里藏着的那点药粉轻轻弹了进去。
药粉落入酒中,瞬间溶解,了无痕迹。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向主位。
“这杯是女儿敬你的。”
说罢,一饮而尽。
“祝父亲长命百岁。”
她要他清醒的活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高处跌落,再到一无所有。
要他活到一百岁,但身边无一人可依。
要他在意的全部都失去!
余兆岩面上笑的和气,“好好好,女儿有心了。”
沈之意笑着,将酒杯递过去。
余兆岩接过去,想也没想,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几个官员开始上头,说话也开始没了分寸。
“余大人,说起来您能有今天,可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举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另一个胖官员接过话,“可不是,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啧啧啧……”
山羊胡子的官员晃着酒杯,“所以说,这男人做得好,不如娶得好啊。”
“要是我也能攀上左相府的高枝……”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窃笑。
岳心柔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装作没听见。
余兆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要开口打圆场,突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
那些人脸,那些笑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晕眩感越来越重。
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突然一脚踩上了桌子,对着在场众人高声道。
“其实我跟大家说啊,我余兆岩能有今天,根本就不是靠什么岳府。”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岳心柔的动作也顿住了。
余兆岩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继续大声说道。
“相反的,我每年还要孝敬那个老不死的!”
在场的人全被余兆岩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震惊到了。
甚至能听到人群中发出来的吸气声。
余兆岩晃了晃脑袋,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今儿高兴,就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余兆岩能有今天,其实是靠……”
岳心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余兆岩,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余兆岩一把将她甩开,大吼道,“滚开!”
“我今天就是要告诉大家!你们岳家提携我什么了?”
“啊?你父亲那个老不死的,眼高于顶!从来就没看得起我过!”
“还有你那个赌鬼弟弟!哪年不从我余家拿走千八百两银子!”
“嗝……”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说到底要不是靠沈之意留给我的那几个铺子!我余兆岩早就让你们岳家给吸干了”
冷不防听到沈之意这个名字,岳心柔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记着她的好。
甚至选了这样一个场面,给她正名。
余兆岩还在继续炫耀。
“那些绸缎庄,那些胭脂铺子,别看是女性用品铺子,你们知道一年进账多少吗?”
他比了个手势,眼神迷离。
在场的人已经全部愣住了,是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
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听余兆岩在那连比划带骂的。
突然,余兆岩瘫坐在椅子上,直接拿起酒壶灌了起来。
“可惜啊可惜!”
山羊胡连忙问道,“可惜什么啊?余兄。”
余兆岩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可惜她出身实在是太低,要不是因为这个,这余家主母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岳心柔那个毒妇!”
全场死寂。
沈之意垂下眼。
余兆岩会说这些,着实是她没想到的。
——
“余兆岩!”
岳心柔实在是忍不住了,什么体面,什么规矩……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余兆岩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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