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离开霍彦的院子,当夜便搬去了临水阁。
说是临水阁,其实不过就是主院内最偏的一处小院。
因挨着一方小小的池塘而得名。
霜降已过,立冬未至。
池塘里的荷早已经败了,残茎枯叶歪斜地插在水里,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映着灰蒙蒙的天。
小艾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小姐,这院子也太偏了,距离正院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呢。”
“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喊人都喊不应。”
沈之意站在门边看了看那池残荷,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
她转身进了屋。
屋里已经收拾过,陈设简单,一张梨木架子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案上还摆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几只早已干枯的荷花。
她走到窗边,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小艾还在身后嘟囔,说这屋子临水,太潮,说离厨房太远,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沈之意只是淡淡一笑。
“挺好的,这里多清静啊。”
沈之意搬到临水阁的消息,传到苏晴月耳中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自吐血之后,她便被安排在了柴房隔壁的厢房内。
屋里未燃炭火,苏晴月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依旧苍白。
大夫说是郁结攻心,要好生将养。
霍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年龄小的丫鬟伺候。
“真的?”
听了丫鬟的话,她强撑着坐起来,眼中亮了一瞬。
丫鬟连连点头。
“真的真的,少夫人昨夜就搬去临水阁了,那地方可是我们府里最偏的院子,脚程快的都要走上半柱香呢。”
苏晴月靠回枕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搬了好……搬了好。”
她喃喃自语道,手指攥紧背角。
昨晚,霍彦来看她,她哭着问他是不是答应了和离。
他却告诉自己不会和离!
虽然如此,但现在叶轻一搬去了最偏的院子。
这意味她还是有机会的。
-
另一边,余兆岩自回到余家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瘫坐在书案前,桌上放着这些年来所有的收支记录。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难看。
那些铺子每年进账多少,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铺子没了。
更要命的是……
他的俸禄一年只有九十两。
没了铺子的营收,下月他连府中下人的月钱都支不出。
想到这里,他嘭的一声,将账本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这个小贱人!”
他气得恨不能活剐了那不孝的女儿。
岳心柔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老爷,您消消气。”
余兆岩一掌拍在桌上,“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那个逆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掴自己的亲生父亲,要和离,还要断亲,如今更是连铺子都要了回去。”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岳心柔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放回桌上。
“我当初就说了,随便给她找个婆家,日后也好拿捏,老爷偏不信。”
“如今霍家不肯相助老爷也就算了,还成了那丫头的靠山……”
余兆岩一记阴狠的眼刀子甩过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把铺子拿回来。”
岳心柔冷哼一声,扶上余兆岩的肩,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老爷,既然她不让我们好过,那她也别想好过,我有一计,只是就看老爷能不能狠下心来了。”
余兆岩疑惑看向她。
岳心柔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余兆岩听完,脸色变了变,最后点了点头。
“好!好的很。”
他咬咬牙,“那个小贱人!这次我非要她死不可!”
当夜,余兆岩唤来了心腹。
那人姓钱,名贵,跟了余兆岩十几年,专门人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得丑事。
“找几个可靠的人……”
余兆岩压低了声音,“记住,一定要办事利索的。”
钱贵点头,“老爷放心,城外有几个亡命之徒,手上都有命案,只要给钱就办事。”
余兆岩虽然心疼银子,但叶轻一不死,他就要永远节衣缩食。
既然如此,不如就此一搏。
只要那贱丫头死了,他身为她的父亲,就能名正言顺的拿回铺子。
他将一袋银子,放入那钱贵手中。
就在钱贵伸手接的时候,他又拿了回去。
“多久能办妥?”
“三日内,保证让老爷听到好消息。”
余兆岩这才不情不愿的将银子交给他,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
“记住,越快越好。
钱贵领命而去。
可他刚出余府,便有人悄悄跟上了他。
他看着钱贵去了城西一处破庙,看着他和几个面目凶恶的人嘀嘀咕咕,又看着他们比划着什么。
看完之后,悄悄退走。
转过几条巷子,最后进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院中站着一个黑衣人。
“老爷猜的没错,余兆岩要动手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
“让我们的人也准备着。”
他冷笑一声,“让他们的人先动手,若不成事,我们也好帮他一把。”
“若成了,便把此事宣扬出去,就说余兆岩杀害亲女。”
“这一次,我要让余兆岩彻底身败名裂。”
-
十月初五,夜,阴。
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池塘边的枯荷在风中簌簌作响,似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沈之意睡眠很浅。
子时刚过,她突然睁开眼。
耳边有声音传来,很轻,像是踩在枯叶上。
她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沈之意的手悄悄伸入枕下,握住了一把匕首。
黑夜里,窗户纸被戳破,随后一根竹管伸了进来,冒出一缕白烟。
沈之意用帕子掩住口鼻。
不消几息的功夫,门栓被人从外面拨开。
月光也在此时从乌云后露出一角,照进屋内,映出地上几道黑影。
四五个黑衣人,手持利刃,悄无声息的靠近床边。
为首的人举起刀,在月色下折射出那人自眉骨延伸到右眼的一道骇人的疤痕。
沈之意翻身滚下床,顺手抓起案上的青瓷瓶,狠狠砸向最近那人。
“砰”地一声响过后,瓷瓶碎了一地。
那人捂着脸惨叫,斥骂道。
“臭娘们!兄弟们跟我上!弄死这个小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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