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最后停在御书房外。
“霍少夫人请稍候。”
太监进去通报。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沈之意款款迈步进去。
御书房比她想象的要简朴。
四壁书架上堆满了卷宗,书案上摊着几本奏折,笔墨纸砚整齐地摆在一旁。
皇上坐在书案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余兆岩和岳心柔跪在一旁,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惨白如纸。
沈之意敛衽行礼。
“臣妇参见皇上。”
“平身。”
皇上抬了抬手,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今日之事,朕已听说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着天子之威。
“岳氏,你可知罪?”
岳心柔的身子抖了抖,匍匐在地。
“臣妇……臣妇知罪。”
皇上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罪在何处?”
余兆岩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
“皇上息怒,都是臣管教不严,才让这贱妇做出此等荒唐事,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决不姑息。”
沈之意在一旁,听余兆岩一口一个贱妇,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岳心柔身上,忍不住勾唇冷笑。
却不想这一幕落到了皇上眼底。
“霍叶氏。”
沈之意抬起头。
“你有何话说?”
沈之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回皇上,臣妇无话可说。”
皇上挑眉。
“哦?”
沈之意低头。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皇上圣裁。臣妇不敢多言。”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没有故作大度地替岳心柔求情。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余兆岩和岳心柔。
“余兆岩。”
余兆岩浑身一抖。
“臣在。”
“你与霍叶氏是父女。”
余兆岩点头:“是……是。”
皇上冷笑一声。
“既是父女,为何朕听闻,你这个做父亲的,从未善待过她?”
余兆岩的脸瞬间涨红。
“这……这……”
“还有你岳氏。”
皇上的目光转向岳心柔,“你身为嫡母,苛待幼女,还妄图用这等下作手段污她清白。你当朕的眼睛是瞎的?”
岳心柔瘫软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今日不成事,余兆岩也不会护着她的!
更不要说叶轻一对她恨之入骨,一定会借这个机会,让皇上严惩她。
那她就彻底完了!
父亲那边也不会原谅自己!
沈之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撩衣跪下。
“皇上。”
皇上看过去,见她跪的笔直。
沈之意低着头,声音里带上几分哽咽。
“臣妇有一事,恳请皇上做主。”
“说。”
“臣妇想与余兆岩断亲,还请皇上做主。”
余兆岩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叶轻一。
“你……你说什么?”
沈之意继续道,“余兆岩虽为臣妇生父,却从未尽过一日为父之责。臣妇自幼被弃于江南,由家母旧仆抚养长大。十岁时被他强行带回京城,从此便在那余府之中,受尽冷眼,吃尽苦头。”
“臣妇曾跪在雪地里一整夜,只因嫡母小产,诬陷是臣妇所推。臣妇曾被打断三根肋骨,只因想逃回江南寻找养父。臣妇在那余府十余年,从未穿过一件暖衣,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皇上,臣妇今日不是来告状的。”
她看向余兆岩,眼底满是失望。
“臣妇只是不想再做他的女儿了。”
御书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皇上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身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
心里莫名一痛。
“好。”
“朕准了。”
余兆岩顿时脸色惨白。
“皇上!皇上!她……她是臣的女儿,怎能说断就断……”
皇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既不曾善待她,又何必强留这个女儿?”
余兆岩还想再说什么,被皇上挥手打断。
“传朕口谕,从今日起,霍叶氏与余兆岩,再无父女关系。退下吧。”
余兆岩瘫软在地,被太监架了出去。
岳心柔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头也不敢回。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上和沈之意两人。
沈之意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过了很久,皇上才从御座上走下,扶起沈之意。
“你母亲……”
“她还好吗?”
沈之意身子一僵,下意识抬眸,对上皇上带着几分怅然的目光。
又连忙低下头,后退一步,行礼道。
“回皇上,家母已死。”
皇上呼吸都乱了一拍,喃喃道。
“不是说只是失踪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沈之意垂眸颔首,“家母去世多年,劳皇上挂念。”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
“她是……怎么死的?”
沈之意沉默片刻,望着皇上那震惊中还夹杂着几分悲痛的眼神。
轻声道,“回皇上,病逝的。”
皇上闻言沉默,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日渐西斜的阳光。
“下去吧。”
沈之意叩首退下。
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等等。”
她停下脚步。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
“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朕。”
沈之意缓步离去。
身后,皇上独自坐在书案后。
之意……原来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
沈之意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长安街,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刘嬷嬷坐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临水阁,沈之意下了马车,踏进院门。
小艾迎上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艾一愣,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嬷嬷拉住了。
“让少夫人歇歇吧。”
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
沈之意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一池残荷,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她缓缓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酒坛。
是搬来临水阁的第二天,叶崇山送的,他知道她喜酒,一直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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