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省得今日如此给他添堵。
他咬着牙,转身回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狠狠摔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的下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出声。
府门外,沈之意见余壑舟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才开口问道。
“哥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余壑舟走过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问道。
“何事?”
“哥哥这几日可曾见到一直陪在岳心柔身边的那个陪嫁嬷嬷?”
余壑舟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这几日忙着上任,又忙着迁府,不曾注意,怎么了?”
沈之意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想起方才在朱雀街上。
青云子说,“亲眼看见她回了余府。”
她抬起头,看着余壑舟。
“那个嬷嬷——”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不好!”
沈之意脸色一变,“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余壑舟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身朝府里喊了一声,几个家丁匆匆跑出来。
“带上家伙,跟我走!”
马车调转方向,一行人疾速往城西别院赶去。
别院的门虚掩着。
沈之意推门而入,脚步猛地顿住。
院子里一片狼藉,守门的几个家丁倒在血泊里。
再往里走,关着岳心柔的厢房门大敞着,门槛上还溅着几道血痕,一直延伸到里面。
沈之意快步踏进厢房。
地上倒着两个人,是留守在这里的护卫,一个面朝下趴着,一个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屋顶,已经没有了呼吸。
角落里那堆草席还在,绳子散乱在哪里。
岳心柔已经不见了。
沈之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
风吹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作呕。
余壑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轻一……你没事吧?”
“好一个连环计!”
沈之意转过身往外走。
“原来打从一开始,对方打得便是救岳心柔的主意。”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的血泊上。
很快便融化了,化为一片淡淡的粉红。
“是我小瞧她了。”
她的声音闷闷地,“没想到她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还有人替她办事。”
“那个嬷嬷,倒是衷心。”
余壑舟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之意站在廊下,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风裹挟着飘扬的雪花吹过来,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
“回去。”
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该查的查,该找的找,她跑不远的。”
她抬脚往外走。
经过余壑舟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哥哥,搬家的事,需要帮忙吗?”
余壑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明明心里翻涌着怒意,面上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
他掩去眼底的心疼。
轻声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沈之意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余壑舟手里。
余壑舟还有些为难,迟疑着不愿接。
她强硬的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哥哥,处理后面的事,需要银两的地方还多着呢。”
余壑舟没再说什么,接过去,郑重收起。
看着叶轻一大步走出别院。
车夫远远看见她出来,连忙跳下车掀帘子。
沈之意上了马车,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
岳心柔,你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等你以为安全了,我再把你抓回来。
那时候,就不会只是把你关起来这么简单了。
回到临水阁,沈之意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
她坐在书案前,提笔疾书。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书案上放着十几封措辞严谨的书信。
她又自己检查了一边,确认每一个名字,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才将它们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随后,又按照顺序写了一张名录。
她站在廊下,对着阴影轻声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姜清远一直让你暗中保护。”
“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只几息的功夫,暗处闪现出一道人影。
“姑娘有需要尽管吩咐。”
沈之意将那一沓厚厚的书信,交到他手里。
随后又将名录递过去。
“按照顺序,将信挨个送到这些人的府上,越快越好。”
那人得了命令,拱手退下。
沈之意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当夜,几道折子几乎是同一时刻递进了通政司。
离御史的折子写得很长——
从余兆岩当年如何攀附岳家、抛弃糟糠之妻说起,一直说到他这些年如何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了证据,厚厚一摞,看得通政使额头直冒汗。
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折子就短多了,只有一页纸,上面列着余兆岩在京郊和江南的田产、铺面、庄子,清清楚楚,一笔不落。
末尾只写了一句,“臣请圣裁。”
通政司参议的折子最短,却最骇人。
说的是余兆岩当年构陷忠良,致使谭氏满门抄斩。
今有证据表明,谭氏一案,实属冤狱。
这几道折子送到御书房时,皇上正在批阅奏章。
他一本本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一道,皇上猛地将折子摔在地上,又挥袖一扫,龙案上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好一个余兆岩!”
皇上怒极反笑,手指攥得案沿咯吱作响。
——原也知道此人近些年来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却没想到他构陷忠良,贪污受贿。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来人。”
太监总管应声而入。
“拟旨。”
圣旨到余府的时候,余兆岩正在书房里喝酒。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已经凉透了,酒壶也已空了大半。
屋里没有点灯,他就这样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杯接一杯的灌着。
他咂了咂嘴,分不清是酒苦,还是心里苦。
如今铺子没了,余壑舟也搬走了。
唯一的女儿也当着皇上的面,和自己断了亲。
偌大的余府,如今空荡荡的,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冷不丁想起当年,刚刚搬进这座府邸的时候,是何等的放光。
门庭若市,车马如流,谁人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余大人。
可如今呢?
他扔到酒杯,拿起酒壶狂灌。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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