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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我想去牢里看看余兆岩


剑柄忽地冒出一股青烟,紧接着一簇火苗突然蹿上来,一下将他的袖子点燃。

“啊!”

他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袖子。

桃木剑掉在沈之意脚边。

火势并不大,没几下就被他扑灭了。

但他的袖口烧焦了一片,露出里面明黄的内衬。

人群中爆发一阵大笑。

道士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桃木剑、铜盆、符纸,一股脑往怀里塞——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从袖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风吹开,露出几行字迹。

沈之意弯腰捡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大师,这是……”

道士看着那张信笺,脸色煞白。

沈之意没等他回答转过身,面对围观的人群,将那封信笺展开,举到众人面前。

信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末尾盖着一枚私印——

“没想到父亲在狱中,还是不肯放过我。”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甚至眼睛都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顿时盈满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此前,他找人来害我,我只当他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

“一次还不够,先是在街头散布谣言,说我是灾星,如今又找人来当众污蔑我,说我是妖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眼泪恰到好处的砸在信笺上。

“他可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轻一命苦,幼年母亲便离我而去,我没想到,我唯一的亲人居然如此恨我!”

她低着头,脸上两行清泪滑落。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余兆岩?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在牢里还不安生?还要害自己女儿?”

“这也太狠心了。这叶轻一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亲生女儿?你忘了?人家早就在皇上面前断亲了。他这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呢。”

“呸!什么东西!自己在牢里出不来,就花钱请人来害女儿?还是人吗!”

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往道士身上扔东西。

道士被砸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外跑。

“让开!让开!”

他还没跑出几步,迎面撞上一队人马。

京兆尹骑着马,带着几个差役,正好路过。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沈之意上前一步,将那张信笺递过去。

“大人,此人受我父亲余兆岩指使,当众污蔑于我,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请大人明察。”

京兆尹接过信笺,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沈之意,又看了看那个灰头土脸的道士,一挥手。

“拿下!”

几个差役扑上去,把道士按在地上。

道士挣扎着喊冤,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沈之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士被押远,脸上那几分委屈的神色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正要上马车,余光瞥见街边几个百姓正往余府的方向跑去,手里还攥着刚从菜摊上捡来的烂菜叶子。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马车缓缓驶离。

霍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又看了看余府方向。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在门板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昔日的余府,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往霍府方向跟去。

余府门前,沈之意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那座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

大门紧闭,台阶上满是烂菜叶子和碎鸡蛋壳,门上贴着封条,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她放下车帘,暗暗叹了口气。

余兆岩!你可曾想过,你会有今日!

马车停在霍府西侧角门。

因着前厅到临水阁距离太远的缘故,之前修葺时,霍彦特意叮嘱人在西侧开了个角门,推开门便到临水阁的院子门口。

这门开得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走,此刻月光照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之意下了马车,正要推门,余光瞥见回廊那头站着一道身影。

霍彦还穿着刑部的官服,青蓝色的袍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站在廊柱旁,手里握着一盏灯笼,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颧骨上的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细细的霜。

沈之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霍彦。”

她仰起头,看向他。

“嗯?”

霍彦低着头,听见她轻声说道。

“你能不能帮我打点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听不太真切。

“我想去牢里看看余兆岩。”

霍彦没有问原因,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刑部大牢在城西,离霍府不远,走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霍彦带着刑部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牢头接过令牌,点头哈腰的开了门,又递过来一盏油灯。

“霍大人,余兆岩在东头最后一间。这几日——”

牢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几日没少吃苦头,离御史那边打过招呼,说是要‘好好关照’,兄弟们也是奉命行事。”

霍彦接过油灯,没有说话,侧身让沈之意先走。

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着霉味和铁锈味,熏得人想作呕。

两侧的牢房大多是空的,偶尔有一两个犯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张麻木的脸。

沈之意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油灯的光在她脚边晃来晃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两侧的墙壁上。

最后一间牢房内。

余兆岩蜷缩在一堆枯草上,听见脚步声,蜷得更紧了些。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囚衣,上面还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

不过几日不见,他整个人瘦的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露在外面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沾满了泥垢。

沈之意站在牢房外。

油灯的光照进去,余兆岩眯起眼,缓缓抬起头。

昔日那张俊脸上,如今满是伤痕。

嘴角裂了好几道口子,结了黑红的痂。

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几乎睁不开。

可那双眼睛一看见她,立刻瞪大了起来。

裹挟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疯狂。

他猛地扑到栏杆上,脚上铁链哗啦啦作响。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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