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眼泪啪哒啪哒的掉下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轻一。”
霍峥站在一旁,垂下眼,快步离开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霍峥带着宁远回来。
他挎着那只旧药箱,大步走到床前,霍彦让开床边的位置,站在一旁。
宁远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沈之意的手腕。
她的手腕细得惊人,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一群受惊的鸟。
他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按了片刻。
屋里没有人说话。
霍彦站在一旁,目光钉在宁远脸上,从他皱眉的弧度到他指尖的力度,一瞬不瞬。
霍峥站在廊下,背靠着廊柱,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小艾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宁远睁开眼,松开手,把她的手腕轻轻放回被子里。
“气急攻心。她本就病体未愈,又受了这样的大刺激,气血逆乱,这才吐的血。”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给霍彦。
“先用温水化开,给她服下。能压住一时,但要根治,还需得慢慢调养。”
霍彦接过药丸,手有些抖。
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药丸投进去,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化开,水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他端着杯子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轻一,张嘴。”
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不肯张嘴。
他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她唇边。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紧闭的唇缝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又很快变凉。
他拿袖子擦掉,又舀了一勺,轻声哄着,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乖,把药喝了。”
她还是那样紧闭着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轻一,轻一!”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又托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按在她下颌的骨节上。
想帮她张开嘴,又怕弄疼她,力道轻了又轻。
可她的牙关还是咬的死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宁远,这——”
霍彦刚开口,宁远便摇了摇头。
“血吐出来,反倒是好事。”
他转过身去收拾药箱,把方才取出的药瓶一只一只放回去,银针用布包好,裹进箱子的夹层里。
动作不紧不慢,和这满屋子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郁结在心,不吐出来才麻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她这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再受一次这样的刺激——”
好了,我知道了。有劳了。”
霍彦打断他,声音又急又硬,像是怕他把那句话说完。
“霍峥!”
霍峥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麻烦你送客。”
霍峥点点头,走到宁远身侧。
“走吧。”
宁远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
绸缎庄后院,姜清远在窗前,手里握着一个茶盏。
派去打听的人拱手站在窗外。
“回城主,余兆岩越狱的事,刑部那边还没有眉目。”
“至于霍少夫人,她听了这个消息,气急攻心,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茶盏在他掌心碎裂。
姜清远望着窗外那轮被云层遮去一半的月亮,丢掉手里的碎片。
从屏风上取下那件玄色斗篷,披在肩上,遮去了大半张脸。
“城主——”门外的人抬起头,欲言又止。
“我就去看看,不碍事。”
临水阁的院墙不高,他翻过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守夜的婆子缩在门房里打瞌睡。
他落在院子里,靴底踩在积雪上,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声,便被风声吞没了。
他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翻身而入,动作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屋里亮着一盏灯。
霍彦坐在床边,背对着窗户,一只手握着床上那人的手。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和白日里那个在刑部衙门进进出出的霍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忽地——
霍彦猛地转过身,目光从姜清远那张被月光照得半白的面容上扫过。
玄色斗篷,腰侧隐约露出刀鞘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深宅大院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阁下是何人?”
霍彦的声音冷下来,带着戒备。
“为何深夜闯入我妻子的院子?”
姜清远也没想到这个时辰了,她屋内竟然还有人。
目光越过霍彦,落在床上那个人脸上。
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胸口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他的眼睛登时就红了,从眼眶一路烧到眼角,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霍彦都看愣了,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沈之意的手。
侧目看向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一时间忘了质问,也忘了喊人。
“你哭什么?”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声音里满是茫然。
姜清远没理他,几步跨过去,伸手拎住霍彦的衣领。
将他从床边拽开。
霍彦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腰侧一阵钝痛。
他稳住身形,正要发作——
却见姜清远已经蹲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俯身看着床上那张脸。
“沈之意!”
“沈之意,你醒醒。”
眼泪从他下巴上滴落,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在她颊边停了一寸,又缩回来,攥成拳,搁在床沿上。
“你醒醒……”
“你别吓我!”
沈之意幽幽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帐顶那朵缠枝莲纹,然后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满脸泪痕,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怔了一瞬,认出那张脸,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姜清远蹲在床边,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那颗眼泪狠狠擦掉。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沈之意太虚弱了,连笑都费力气,只是看着姜清远,眼神中满是无奈。
霍彦见她醒了,赶忙上前,站在姜清远身后,指着他。
“叶轻一他是谁?”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他为什么叫你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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