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彦的脚步生生顿住。
临出门的时候，她终于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霍芸的肩头，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也没有嘲讽。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过头，跨出了门槛。
霍彦站在原地，父亲带着姑父和二叔出去了。
霍峥也跟着走出去。
他站在那里，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正厅很大，空荡荡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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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听松湖上吹过来，带着冰凌碎裂的细响。
霍芸站在湖边，指着远处挂满冰凌的青松说些什么，周氏在一旁附和。
沈之意站在二人中间，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仰起头，看着那些凝结在松针上的冰晶。
冰凌在日光的折射下，融化断裂，掉落在同样结了冰的湖面，发出一声脆响。
沈之意望着湖面折射出来的光。
忽然想起昨夜的烟花，也是这样的五彩斑斓。
眼前闪过霍彦那张慌乱的脸，以及今早从脸颊烧到耳根的窘迫。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雾从唇间溢出来。
霍芸和周氏站在她身侧，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她那声叹息。
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有了计较。
周氏往前凑了半步，挽住沈之意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轻一啊，你婆母早逝，婶母托大，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她拍了拍沈之意的手背。
“男人都是不老实的。这头一遭，你可得拿出手段来，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心思。否则以后这样糟心的事情，还会一桩接一桩地来。”
霍芸站在另一边，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替沈之意拢了拢披风，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
“二嫂，不是我向着彦儿说话。”
“我侄儿的脾性，我还是了解的，尚未成婚时，他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是绝不可能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事来的。”
周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松开沈之意的胳膊。
转过身面对霍芸，揶揄道。
“你侄儿的脾性你了解，那你二哥呢？”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却不是真的生气。
“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你也说二哥是个老实人，这些年，我替他料理过多少，你知道吗你？”
沈之意看着她们，心里微微一软。
她上前一步，挽住两个人的胳膊，一手一个，轻轻拢了拢。
“姑姑，二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但是……”
她顿了下，“霍彦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可能……”
她仔细想了想，又斟酌了下措辞。
“可能与苏姑娘有些亲密接触，但他既然说了没碰，应当就是没碰。”
周氏和霍芸同时侧首看着她。
沈之意冲二人笑了笑。
“至于是谁的，还得查一查才知道，总不好叫人一直住在霍家，你们说是不是？”
霍芸的眼睛亮了一下，周氏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两个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嗯，正是这个理。”
霍芸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回去我就跟大哥说，让他派人去查，查到了是谁的，打包送过去，绝不留着添堵。”
周氏也连连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还是轻一想得周到，到底是做过生意的，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内宅妇人转得快。”
上了岸，三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旁边亭子边缘的冰凌也开始下落。
沈之意走在中间，姑姑和婶母一左一右，像两棵老树护着一株新栽的幼苗。
走了一段，周氏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愁意。
“轻一啊，说起做生意，婶母倒想请教你几句。”
她看了霍芸一眼，霍芸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同样的愁容。
“你母亲当年做生意是出了名的有本事，莫说是在京城和江南，便是整个大周，也是出了名的。”
“我们这些内宅妇人，什么都不懂，如今家里的铺子一年不如一年，进项越来越少，愁人的紧。”
沈之意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真切的，不是客套，也不是试探。
霍芸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周氏的鬓边也藏着几根白发，看来没少操心。
她想起自己多年前，依靠着系统的加持，没几年便将生意做大。
这些年来，一直稳定进项。
不然余兆岩也不会绞尽脑汁，也想得到那些铺子了。
“姑姑，二婶。”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回去之后，我把母亲留下的手札找出来，送给二位看看。”
“里头记着不少做生意的门道，这些年我……我照着做了些，还算管用。”
霍芸的眼睛亮了，周氏更是喜形于色，一把拉住她的手，连声说好好好。
“你母亲的手札，那定然是极好的东西。”
周氏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轻一是个有本事的，不像我们这些没用的，只会坐吃山空。”
三个人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偶尔说到什么好笑的话题，沈之意便跟着笑起来。
霍府正厅里，霍彦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霍震霆发了话，叫他站在那里反省，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霍彦站在正厅中央，从辰时站到午时，腿已经有些麻了。
炭火也已经灭了，屋里渐渐冷下来，冷得他指尖发凉。
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晴月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眼神，一会儿想起叶轻一抽回手时那一瞬间的漠然。
一会儿又想起她临出门时回头看他那一眼，空空的，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骂他，甚至像以前那样嘲讽他，可她偏偏什么也不说。
外头突然传来姑姑和婶母的笑声，似乎还有叶轻一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率先进来的是父亲，他忙又垂下头去。
紧接着，叶轻一在姑姑和婶母的簇拥下走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
霍芸便一眼看见站在正厅中央的霍彦，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她几步走过去，拉了拉霍震霆的袖子。
“大哥，轻一都已经说了解决办法了。”
“人家小两口好着呢，你就别罚彦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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