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瘴气比想象中更浓。
蝴蝶忍足尖点过覆满苔藓的树干,身形在古杉间轻盈穿梭。
她的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温和的,从容的,
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态。
越往深处,腐臭味越重,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四周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
她在一根横生的枝干上驻足,屏息凝神,向下方望去。
下一瞬,唇角的笑意凝固了。
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绿光如同鬼火般浮动。
不是十几双。是成百上千双。
那些眼睛层层叠叠,从树后、从岩缝、从腐叶堆里探出来,
静静盯着她……
最先开口的是离她最近的一只鬼。
那鬼佝偻着脊背,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眼珠却死死钉在忍身上。
他咧嘴笑起来,涎水沿着发黑的牙缝滴落。
“很强大的气息……她好像……是柱诶??”
这三个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柱——”
“是柱——”
“是鬼杀队的柱——”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尖锐,有的粗哑,有的像是喉咙被掏了个洞,漏风地嘶嘶响着。
“个头长得真小啊……还没有我前几天从山下村子里吃掉的村长女儿个头大……
怕是毛都没长齐吧?哈哈哈!”
“像个小孩子。”
“不对不对,是小姑娘——”
“是矮冬瓜萝莉柱——”
“我们吃掉她的血肉,一定会变得十分强大……
真是令人兴奋啊!”
笑声响起来了。
先是几声嗤嗤的低笑,接着蔓延成一片……
无数形态各异,面目狰狞,带着贪婪与吃人欲望的恶鬼……
从树林的阴影之中不断钻出。
猩红的目光不断凝视,打量着蝴蝶忍的身体……
像是在欣赏一盘即将被自己吃掉的美食。
忍依然站在枝头,唇角那抹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常。
她垂着眼,像是在听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们看她还在笑。”
“吓傻了吧?”
“不对不对,柱都这样,装模作样的——”
“那我们去撕开她的脸皮,看看底下是不是在哭?”
“先把她的衣服扒光撕碎,慢慢欣赏她的绝望,再将她的四肢扯断……
哈哈哈~你们快看,她应该快吓哭了吧?”
最前面那只佝偻的鬼往前爬了两步,仰起头,贪婪地嗅着空气。
“小姑娘柱,你闻起来好香啊。”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滚动,“比普通的柱香多了。
是用了什么香料吗?还是说——”
他忽然眯起眼睛,舌尖舔过嘴唇。
“——还是说,你在害怕?”
周围骤然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害怕了害怕了——”
“柱在害怕我们——”
“来呀,下来呀,让我们尝尝柱的血肉——”
蝴蝶忍的手缓缓握紧刀柄。
——被骗了。
【……原来如此……村民们在撒谎啊……】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一枫先生知道了,应该会笑话我这么容易就被骗吧?】
【人性真是丑陋啊…………早知道就该多问几句的……
不过,就算问了,他们也不会说实话吧?毕竟……是那样的眼神呢……】
蝴蝶忍呼吸着林间冰冷刺骨的空气,心情跌入谷底。
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尖啸声撕裂夜空……
她拔刀,施展虫之呼吸。
将刀槽里紫藤花的毒素通过转花刀扩散在空气之中……
刀刃紫色的弧线在黑暗中亮起,斩落最近的三只。
她身形在鬼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削过脖颈,
可它们实在……太多了!
【姐姐大人……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答应过您要好好活着的……】
蝴蝶忍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甚至闪过走马灯……
花雪一枫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从初次相遇,对方因绝望而放弃抵抗自愿被她杀死,
却在临死前用身体帮她挡住鬼偷袭的致命伤害……
然后其意外生还后,又再次与绝境之中拯救了她。
到后来两人在蝶屋的相处日常……
她开始慢慢认可他。
后来对方又在飞驒村冒着生命危险折返回来救她。
彼此间的关系开始迅速升温………
从认可的人,到信任的队友。
从信任的队友,到重要的朋友。
又慢慢从重要的朋友,逐渐变成……
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再到如今,花雪一枫虽然和她还未正式交往。
却也已经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
鬼群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响。利爪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
蝴蝶忍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最真实的,不再有任何伪装的,属于蝴蝶忍这个人的笑。
【对不起啊一枫桑……】
【我要食言了呢~】
蝴蝶忍苦涩一笑,狼狈的跪在地上,用刀支撑着身体。
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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