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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笼中鸟


随着时针悄然滑过晚上八点半,门口那串原本总是伴随着客人进出而清脆作响的风铃,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离·料理店”迎来了它一天中最静谧,也最暗流涌动的时刻。

远山和叶在半个小时前就被远山银司郎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银司郎最近对和叶的管教好像严起来了。

她前脚刚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少女的、叽叽喳喳的鲜活气息便如同退潮般散去,原本稍显喧闹的店面瞬间陷入了某种深邃的沉寂。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到最后只剩下吧台最内侧,还坐着一位极其安静的客人。

服部静华。

她今天穿了一件色泽素雅的霜灰色和服,衣料是质地极佳的顶级正绢。在店里昏黄而柔软的暖色调灯光下,衣料表面隐隐泛着如水波般柔和的暗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仿佛有流光在悄然游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一壶清心寡欲的煎茶,而是破天荒地要了一小瓶温热的清酒。

一小杯一小杯地浅抿着,她似乎不在意时间。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来谁走都与她无关,仿佛在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阪城里,只有这方寸大小的吧台才是她灵魂的栖息地。

其实,静华最近来店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巧妙”了。

她开始刻意避开了中午和傍晚的用餐高峰期,更精准地避开了远山和叶在店里像个“小老板娘”一样忙前忙后、笑语盈盈的时间段。

那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可以围着风见离打转,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唤他的名字,可以因为一道新菜品而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而这些,都是她服部静华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绵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口,让她坐立难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只有像现在这样,店里空空荡荡,没有嘈杂的谈笑声,没有那个刺眼的马尾辫女孩。只有她,以及吧台后那个正在低头擦拭着厨具的男人。

静华端起小巧的白瓷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却熨不平她心底的褶皱。

她在店里的话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开口。但她那双仿佛凝结了岁月沉淀的眼眸,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总是在风见离转身、低头、或者垂下眼帘的间隙,她那带着几分贪婪与眷恋的目光,会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看着他将擦干的瓷盘整齐地叠放进橱柜,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那些冰冷的器皿,看着他侧颜上那抹永远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她喜欢看着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静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在这样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家族里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束缚,她不是那个被高高供奉在神龛里的“大阪府警本部长夫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贪恋着这点人间烟火和温暖的女人。

仿佛这才是她心里最该有的样子,这样就好。

可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婚戒时,理智的枷锁便会将她死死勒住,无情地拖回现实。

已婚的身份,高中生母亲的年纪,以及从小接受的传统武士道那近乎苛刻封建的家族教育,死死地压在她的脊梁上。她做不到,她无法就这么迈出属于自己的牢笼,哪怕那个能救赎她的人就在半米之外。

她是一只被困在囚笼里的金丝雀,或许衣食无忧,偶尔能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到太阳,但永远,永远也晒不到真正的阳光。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强行收敛起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缱绻与贪恋。再睁开眼时,她将脊背挺得笔直,将那份脆弱深埋,重新端起属于“长辈”的、无懈可击的端庄姿态。

而吧台后的风见离,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目光?

静华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注视,都像是一把轻柔却带着电流的羽毛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伽罗香,那是属于服部静华身上独有的、成熟女人的气味。

风见离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光透过面前擦得光亮的玻璃杯,倒映出了静华端起酒杯时,那截从霜灰色和服袖口露出的、白皙如玉的手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位。

别胡思乱想了,风见离。

他在心里严厉地警告着自己。那是服部静华,是他来到大阪后最尊敬的长辈,是唯一能和他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知己。她对自己好,是因为她生性温柔。

在风见离的认知里,静华姐之所以总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像和叶那样需要照顾的后辈,或者是某种可以信赖的、靠得住的弟弟。

她结婚了,那么就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怎么会,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意思呢。

她出身名门,高贵、端庄、完美无瑕,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自己怎么能对她产生那种肮脏的、违背常理的非分之想?怎么能用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去亵渎这份纯粹的关怀与欣赏?如果自己真的跨越了那条线,恐怕连坐在这里为她做一顿饭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静华姐。”

风见离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转过身,拿起一块干净的温热毛巾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一层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

“夜深了,清酒虽然温和,但喝多了容易受凉。要不要我帮你换一壶热茶?”

静华看着风见离递过来的毛巾,白色的毛巾上还冒着温热的白气,但她更看清了他眼中那份极其守分寸的“敬重”。那句“静华姐”和那份敬意,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扯着她的心脏,心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

她没有接过毛巾,而是隔着吧台,静静地注视着风见离那双深邃却试图闪躲的眼睛。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却仿佛隔着一道名为“世俗”的、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离君觉得,我醉了吗?”静华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落,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与飞蛾扑火般的试探。

风见离愣住了。他看着静华微微泛红的眼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邀请与控诉。

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她对视。

“……静华姐海量,自然是没醉的。是我多虑了。”

风见离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收回手,将毛巾轻轻放在了吧台的边缘,然后极其克制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退回了那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看着他退回去的动作,那半步的距离,在静华眼中却被无限拉长。她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光芒,终于在这半步的退让中,一点点、彻彻底底地黯淡了下去,化为死寂的灰烬。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嘴角的弧度苦涩得让人心疼。她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半凉的清酒一饮而尽。

“是啊……还没醉呢。”

玻璃酒盏轻轻扣在桌面上。两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原本该是最温馨的小店里,两颗明明极度渴望着彼此、灵魂无比契合的心,却各自在自己亲手打造的道德与理智的囚牢里,痛苦地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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