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渊带着许绾来到紫霄殿时，已经是丑时。
紫霄殿内殿的的雕花木门门紧紧闭着。
许绾站在台阶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些许泥点的白色道袍。
她绞着手指，眼神里满是担忧。
“柏渊师兄，师父……师父是不是不想见我？
柏渊站在旁边，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许绾一眼。
“傻话，师父只是歇下了。”
“修行之人讲究顺应天时，此时正是养神之际，怎会特意等着见你？师弟莫要多想。”
许绾却不放心，又问：
“柏渊师兄，你老实告诉我，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是在里面想怎么罚我吧？”
柏渊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玉石相击，清越动听。
他伸出手，似乎想揉揉许绾的头，但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胡思乱想。”
“师父自有决断，既然我已为你担保，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时候不早了，你也折腾了一天，回去安歇吧。”
片刻之后。
两个人下了台阶，站在殿门外的石柱旁边。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许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师弟回去睡吧。”
柏渊心疼地说。
许绾没动。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不想回去睡觉。”
“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柏渊愣了一下：
“秘密？”
许绾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回廊，觉得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便朝他招了招手，神情急切：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许绾以为柏渊会答应。
毕竟是大半夜的，站在殿门口说话确实不太方便。
柏渊却没有动，反而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克制。
他上前两步。
“天色已晚，男女……咳，师兄弟之间也该避嫌。”
“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回去写了书折子，明日交于我便是。”
“书折子？”
许绾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气鼓鼓地瞪着柏渊。
“对，书折子。”
柏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甚至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写清楚前因后果，条理清晰些，我明日批阅起来也方便。”
“我不写！”
许绾恼羞成怒，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柏渊，肩膀气得微微颤抖。
“那就不写吧。”
柏渊淡然回道。
这句话说得太轻巧了，瞬间让许绾心里忽然有点堵得慌。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柏渊，苦涩一笑。
“行，是我打扰了。”
“我当你是师兄，想跟你说说这几天遇到的事，想告诉你我在灵植园的奇遇。”
“可你不想听，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说完，她转身就走。
柏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出话来。
夜风吹起许绾的衣角，那道白色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柏渊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山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没人听他说。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人愿意听他说话就好了。
现在他成了那个有人想要与他说心里话， 他却把想说话的人推走了。
柏渊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灵植园，竹屋里。
蓝悠悠睡得好好的，忽然醒了。
她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摸。
空的。
“姐姐师尊？”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可是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看，竹床上确实没人。
蓝悠悠有点慌。
她光着脚下床，脚踩在竹板上。
焦急地站在屋里喊：
“姐姐师尊？姐姐师尊？”
没人答应。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答应。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户的声音。
蓝悠悠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想哭。
蓝悠悠吸了吸鼻子，不喊了。
她闭上眼睛，身上开始发亮。
是那种蓝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似的。
光越来越亮，她的身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蓝蝶。
翅膀扇动，她飞出竹屋，飞进了黑漆漆的夜里。
夜风很大，吹得她歪来歪去，飞得可费劲了。
她拼命扇着翅膀，朝着有光亮的地方飞。
姐姐师尊去哪儿了？
她不知道。
但她一定要找到她。
……
灵植园深处的灵月池旁，水汽氤氲，淡青色的灵气如丝缕般缠绕。
灵烁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红衣银发，双目轻闭，指尖捻着诀，正借着丑时最纯净的天地灵气静心修炼。
忽然！
一点摇摇晃晃的莹蓝光芒穿透夜色，跌跌撞撞地朝他飞来。
蓝色的翅膀被夜风吹得凌乱，连周身的蓝光都忽明忽暗，像是耗尽了力气。
灵烁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那点蓝光落在他面前的青石上，光芒骤盛，转瞬便化作了梳着双丫髻的小女童，正是蓝悠悠。
她光着脚丫，小脸煞白，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抓住灵烁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慌得几乎要哭出来：
“灵叔叔！姐姐师尊不见了！”
“我醒过来她就不在竹屋了，我找遍了整个灵植园，哪里都找不到她！”
灵烁垂眸看着眼前急得浑身发抖的小丫头，指尖凝聚的灵气缓缓散去，
他声音平稳温和，试图安抚她：
“悠悠莫慌，慢慢说。”
蓝悠悠却根本稳不住心神，小身子不停哆嗦，眼泪已经砸在了青石上：
“我找不到她了……竹屋没有，灵泉没有……”
“到处都没有，姐姐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了？”
灵烁目光扫过整个灵植园，灵气微动，探遍了园中的每一寸土地。
片刻之后。
他收回灵力，望着哭得抽噎的蓝悠悠，轻声道：
“她不在灵植园内。”
一句话，让蓝悠悠瞬间僵住，哭声都顿了半拍，眼底的惶恐更深了。
小身子在轻轻发抖，脸埋在灵烁颈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灵烁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酸又软，不知该怎么哄。
“悠悠。”
他轻声唤道。
蓝悠悠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灵烁拍着蓝悠悠的背安抚着。
“你姐姐师尊许是回道门去了。”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像灵月池的水，不起波澜。
“你也知道，她在道门修行，有时候师门临时有事召见。”
“或是有什么要紧的功课要交，来不及跟你说，也是有的。”
蓝悠悠抬起头，眨眨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灵烁点头。
“道门的规矩多，有时候走得急，来不及给你打招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日她肯定有空，定会来看你。”
“明日？”
蓝悠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明日。”
灵烁认真地点头。
“说不定还会给你带些道门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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