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的小路，一辆雕花香车缓缓徐徐。不远处就是一队灾民，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昨日才抵达的嘉定城下。
“小姐，查过了！这些人正是要被带往秦公子庄园的！
前面队伍里除少数拖家带口外，其余基本上都是妙龄女子和儿童居多……”
此刻车外一劲装打扮的壮硕男子骑马来报。
“知道了，无需再探了。
不是说只有十几里路么，我们就在后面远远跟着就行……”
车厢中传来一少女清脆的回应，声线能如此动听如黄莺出谷者，除了那美艳不可方物的阿瑶姑娘又能是谁。
自那日从树林回返之后，他便将疟疾可能在灾民中爆发的消息告知了杨廷修。
鉴于从秦长风知晓了导致爆发几条途径，这些天整个嘉定城中人人开展了灭蚊灭鼠行动。
城防卒更是连夜在城外驱使灾民挖了好几个十米宽的大坑，规定以后便溺只能将污秽排于坑中。
一旦发现有人随意大小便，轻则鞭笞，重则直接入刑削首。
城外各处粥棚也被告知，施粥时则必须附加上一个条件，那便是得先饮下一碗黄花蒿熬煮的臭水。
就这件要紧事，少女阿瑶丝毫不敢怠慢亲自跟进了好些日子。
直到今天才终于得空想起嘉陵江边的这座庄园，若是没记错的话，貌似某个小书童至今还欠自己一顿饭没吃呢。
思及至此，少女忽然觉得窗外远山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更清秀了些。
“姓秦书童到底要干什么？外面那么多灾民不收，为何偏偏只收女人和孩子。
听说城里许多青楼拐子帮多有在收……”
“上次我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
若是不想跟的话，你大可回去的……”
车厢外的丫鬟小清立时吓得闭上嘴巴。
少女也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终究不是打小跟着自己的贴身人，经过这几次后她也动过想要把人换掉的念头。
但想到是族老们挑选后送过来的，如今也就只能将就着用了。
此时小路已尽，前方灾民队伍渐渐转入山坳。
马车跟进去，刚刚才闭上嘴巴的小清顿时双眼圆睁又忍不住叫唤起来。
“不好，书童这是要造反……”
“放肆！别以为我真不敢遣送你回洛阳……”
少女眉头紧蹙一把掀开车帘还想呵斥，但却也被眼前那高高向两边延伸的城墙给惊得话都堵在喉咙口。
下意识的她也以为秦长风有不臣之心，但转念一想便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以小书童的聪明智慧，哪怕是真要造反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
可转念一想，既然不是要造反，那为何要在这里修建这样一个关隘呢？
目测之下绝不低于三丈三尺，要知道嘉定城的城墙才多高。
而且这里望山箭垛一样不缺，若是在这墙上再站个几百人，那恐怕上万军队都难以攻破。
再到近些，就连身边的护卫都觉察出异样了。
“小姐，事情真有些蹊跷啊！要不我们先停下，派个人去问清楚先……”
护卫长右手自打拐进山坳就没离开过刀柄，警惕性已然拉满，大有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立马带着自家小姐逃命。
刚才是远远看见突然多出来的关隘，现在则是看见关隘下面竟然还有人在挖壕沟立拒马！
你建道城墙说是防盗贼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挖壕沟可就说不过去了呀！
“不用，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走，跟着前面队伍进去看看再说……”
少女在马车上也坐不住了，不待身边丫鬟搀扶，自个就率先跳了下去。
“哎……小姐……你去哪？等等……等等我……”
小清提着裙裾赶紧追上，那护卫长没办法只能招呼另外两个同伴匆匆跟上去。
他们没有看错，这道关隘前确实是在挖壕沟。而且这壕沟都挖了快一丈深了，宽度更是达到了两丈。
几千人一同干活，挑土的挑土，挥镐的挥镐。
无数纤瘦的身板被沉重的土石压得喘不过气，就如同成排煮熟的虾米。
期间有老者失足跌倒在地，肩膀上亦是被划拉出了一条很深的血痕。
这伤口看着都疼，但这老者却一咬死还是强撑将扁担再次挑起。
“快点……再快点……”
“都别偷懒！谁要是拖了后腿，老子绝对饶不了他……”
“都快点……把你们吃奶的力都还拼出来……”
几个土堆之上分别有人站在上面谩骂高呼，尽管此时手里少了条鞭子，但也是活脱脱的“吃人相”。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秦长风这是想干嘛，难道真要造反不成！”
少女看到这偌大的工地上的人时刻都崩紧着一根弦，明明已经是累得拖不动腿了，但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手头的活计。
打死她都不相信，秦长风若是没有采取高压措施这些人会这般拼命？
“啊……哎呀救命啊……”
“疼……娘……我疼……”
“你们要干什么？为何要抢我等衣服……”
就在少女还在震惊于所见到的压迫，此时墙内又隐隐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听动静却是此前走在前面的百多灾民发出来的，貌似有人在抢劫灾民身上仅有财物，哪怕是用于遮羞的衣服竟然也不放过。
“简直是丧心病狂！来人，给我立即冲进去救人！”
少女一马当先就从那简易的所谓城门冲进去。
“咦……是姑娘你呀？”
刘福刚把面前箩筐里的衣服点上火，就见四五个壮汉提着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而前头这女子也正是多次听自家风少爷提起过的“好朋友”。
“秦长风呢？让他来见我！本以为他是多行善事救济灾民，可今日所见分明是在拼命剥削压榨！
甚至私建城防，构筑工事。本姑娘倒是要问问他，难道真是想造反不成……”
听到造反二字，刘福当先就是吓了一激灵。
这到底闹得是哪一出啊！眼前少女他不止第一次见，平时收纳灾民是也多有留意。
印象中就姑娘该是个温柔大方心地善良识大体的才对，不知为何今日第一次登门就要如此喊打喊杀的，还污蔑自家风少爷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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