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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门房在吃串,户部在罚站


见一见?
林永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必了。”
“天色已晚,侯爷我要歇息了。”
管家愣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歇息了?
外面跪着的,可是一整个户部的高官啊!
就这么……不管了?
林永安却没再多言,径直朝着内院的浴室走去。
热气氤氲的浴桶里,撒上了舒筋活血的草药,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乏。
随后,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倒头便睡。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鼾声渐起。
……
亥时,定安侯府的大门,在一阵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关闭。
门外的户部官员们,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这下,是彻底没指望了。
更让他们几欲抓狂的是,那两个天杀的门房,竟然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小炭炉,就在侯府门口的屋檐下,升起了火!
温暖的橘红色火光,映照着他们冻得发青的脸,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阵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和香料的霸道气息,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是烤羊肉串!
两个门房,一人手里拿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美滋滋地灌上一口。
“嘿,这羊肉,还是咱们侯爷府上的地道!”
“可不是嘛!外面那些,哪有这个味儿!”
这番对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马车内一众官员的心里。
他们在这里喝着西北风,忍饥挨饿,人家两个看门狗,却在他们面前大吃大喝!
这是何等的羞辱!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一个官员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双目赤红。
“刘大人!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非得活活冻死在这里不可!”
“是啊刘大人!圣旨上说的是今日之内!咱们银子送到了,是他林永安自己不收!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咱们也有话说!”
车厢内,群情激奋,怨声载道。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沉默不语的刘父。
刘父何尝不想走?
可他不敢赌。
林永安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反咬一口,说是户部故意拖延,直到深夜才把银子送到,那他们更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个平日里最是圆滑的官员,猛地推开车门,顶着风雪就冲了下去。
他几步跑到侯府门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脸面了,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侯爷!定安侯!下官有罪啊!”
“求侯爷开恩,出来见下官一面吧!”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喊懵了。
包括那两个正在吃肉串的门房,都停下了动作,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车厢里的官员们,更是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太丢人了!
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这法子似乎……有用?
因为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竟然真的传来了门栓抽动的声音。
众人精神一振,也顾不上脸面了,纷纷从马车里钻了出来,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刘父在众人的推搡和眼神逼迫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大门开了一道缝。
林永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脸上满是不耐烦。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么?”
“扰了本侯的清梦,你们担待得起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官员们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就爆了。
“林永安!你不要太过分!”
一个脾气火爆的官员指着他,怒喝道:“我等乃朝廷命官,奉旨前来送银,你却将我等晾在门外数个时辰!此等行径,闻所未闻!明日我等定要联名上奏,弹劾你目无朝纲,羞辱同僚!”
“对!弹劾他!”
“必须弹劾他!”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林永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打了个哈欠。
“哦。”
“那你们去吧。”
说完,他竟是直接一转身,作势就要关门。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弹劾?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眼看着大门又要关上,众人瞬间慌了神,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谄媚的哀求。
“侯爷!侯爷息怒!”
“我等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是啊侯爷,外面天寒地冻,您就发发慈悲,先把这银子收下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求着情,同时不约而同地将刘父推到了最前面。
刘父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数十道目光的逼视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都在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永安,艰难地弯下了自己那高傲的腰。
“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先前……是本官不对。”
“本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侯爷海涵,收下这笔赈灾银两,也好让下官们……回去交差。”
林永安这才停下关门的动作,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哎呀!原来是刘侍郎和各位大人!”
他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说着,他扭头就对着那两个门房厉声斥责道。
“你们两个是怎么办事的!”
“刘侍郎和各位大人来了,为何不早早通报!”
“害得本侯在这里睡大觉,让各位大人在外面苦等!真是岂有此理!”
两个门房一脸无辜,却还是连忙跪下请罪。
户部的官员们看着林永安那精湛的演技,一个个气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你还睡大觉?
我们他妈的差点就冻死在这里了!
林永安却像是没看到他们那吃人的眼神,满脸歉意地对着刘父拱了拱手。
“实在是对不住,刘大人。”
“都怪本侯,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今日精神不济,一时给忘了。”
“罪过,罪过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回院子里去了。
只留下一众户部官员,在风雪中凌乱。
他们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屈辱了,连忙指挥着下人,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白银往侯府里搬。
……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依旧在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北境的战报,就摆在他的案头。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歼敌八千,俘虏上万。
可突厥人真正的主力,却始终没有露面。
折损的这点人马,对于庞大的突厥汗国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诱敌之计。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身旁的大太监,轻声劝慰道。
“北境有镇国公和李广将军坐镇,又有陛下您赐下的神兵利器,复合弓与马镫,足以弥补我大盛骑兵的不足,想来不会有事的。”
皇帝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他放下朱笔,换了个话题。
“户部那边,怎么样了?”
大太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将刚刚从宫门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从刘父如何刁难,到林永安如何告状,再到侯府门前那场长达数个时辰的罚站。
听完之后,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竟是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忘了’!”
“这个林永安,真是朕的开心果!”
连日来因北境战事而积压的郁结之气,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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