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眉庄与她默契极佳，立刻会意，笑道，
“那夏姐姐，若真有那一日，妹妹我掌管了些许事务，需要帮手，可不跟你客气，定要来‘拆借’你了！”
“啊？”
夏冬春还没完全明白这‘拆借’具体指什么，只当是姐妹间玩笑，豪爽道，
“尽管来！包在姐姐身上！”
沈眉庄却已懂了甄嬛的深意。
若自己有机会接触宫权，绝不能像甄嬛这般轻易推掉。
即便那是皇帝用来制衡华妃的棋子，即便会因此成为靶子，也必须咬下一块实实在在的权力来。
有了权力，才有立足的资本，才有反击的可能。
嬛儿说得对，关起门来的磋磨刁难，只要不死不残，忍过去便是。
可若自己掌了权，有了依仗，甚至抓住对方的把柄……该害怕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中那份因被当作棋子而产生的黯然与心凉，渐渐被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些许跃跃欲试的决心取代。
甄嬛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转了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
“好了，这些烦心事暂且不提。
年关将至，宫中少不得各类宴饮，我们做妃嫔的也需预备些才艺，以备不时之需。
安妹妹，你声音独特、婉转动人，不如留下陪我斟酌一二？
我这儿倒有几支古曲谱子，或许合你用。”
安陵容眼睛一亮，立刻应道，
“陵容但凭姐姐吩咐。”
夏冬春却觉着稀奇，忙问道，
“现在才九月，离年节还有好几个月呢，是不是太早了些？”
“等到临阵磨枪，岂非天下皆知？”
甄嬛解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届时，只怕想打听、想‘关照’、甚至想使绊子的人，就都寻上门来了。”
夏冬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哦！
就跟以前在府里，那些小姐们参加宴会前，互相打听对方要表演什么，好提前准备‘对策’，
甚至偷偷弄坏对方乐器衣裳一样，防不胜防！”
她随即得意一笑，伸出自己保养得宜、十指纤纤的手，
“我就不用烦这个！
就会一手琵琶，向来坦荡，哎呀，简单！”
说着，她假装环抱琵琶，显摆了一下。
甄嬛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不经意般提醒道，
“是了，夏姐姐。
有一样，你可千万要仔细护好了。”
她目光落在夏冬春那双弹琵琶的手上，语气微沉，
“这几日在养心殿，我也听了不少传闻。
听那些御前伺候的小太监说，自皇上登基这一年来，乐坊里莫名伤了手、再无法弹奏的琵琶女，可不止一两个。
有的是‘不小心’被热水烫了，有的是‘意外’被重物砸了，还有的，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手抖得再也按不住弦。”
沈眉庄与安陵容闻言，同时蹙紧了眉头，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凛然，已有了猜想，却都默契地没有说破。
夏冬春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瞪大了眼睛，
“这么歹毒？！
宫中是哪个惹不起的擅长弹琵琶吗？
如此容不下他人，非要断人活路？”
她这直愣愣的一问，倒是一拳打中了核心。
甄嬛心道一句，这傻人傻福的老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面上却故意引导，压低声音，继续对夏冬春恐吓道，
“早年还在潜邸的时候，端妃弹得一手好琵琶。”
“端妃？”
夏冬春又是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那个病恹恹的、常年不见人的端妃？
不是……她不是被华妃压得死死的吗？
还有这心思和能力？”
她虽单纯，却也听说过端妃与华妃势同水火的传言。
沈眉庄不知为何嬛儿要提出端妃这个人，但想必是听说了什么。
端妃此人与琵琶一事是否有关系她不知，但夏冬春若是能因此提起对宫中其他人的警惕也是好的，便也顺着甄嬛的话，语气沉静地补充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宫里，多留一份心，总归没有坏处。
夏姐姐你性情爽直，更需谨言慎行，尤其是你这手琵琶，既是长处，也易成靶子。”
夏冬春连连点头，将这份对‘端妃可能害琵琶女’‘病秧子都能杀人’的警惕牢牢记下。
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对夏冬春而言，对除了她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乃至宫女、太监都升起防备之心就对了。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沈眉庄见天色不早，便与夏冬春一同起身告辞。
甄嬛亲自将她们送至殿门口。
回到承乾宫，殿内只剩甄嬛与安陵容二人。
“姐姐留下陵容，可是要教导什么？”
安陵容乖顺地坐在甄嬛下首，眼中满是期待与信赖。
甄嬛拉她坐到身旁的床榻上，温声道，
“说不上教导。
是你有天分，我想让你帮我。”
说着，甄嬛抬手描摹着安陵容的眉眼，
“只是，安妹妹可是会怪我，把你拖入这以色侍人的泥潭里。
但无论如何，旁人如何谩骂讥讽，我都会在妹妹前头，别怕。”
“姐姐！”
安陵容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彩，甚至激动得有些哽咽，
“姐姐肯用陵容，是陵容的福分！
姐姐但有所命，陵容万死不辞！”
她出身低微，在家中也好、京中也罢，都备受冷眼，唯有姐姐给予她尊重与温暖。
此刻能帮得上姐姐，对她而言重于千钧，又哪里会害怕，哪里会怪怨？
甄嬛拍拍她的手，似是感动。
一张柔则的皮，一副柔则的嗓音，这两者结合，姐夫怕不是要原地升天了。
“你嗓音清越，尤带江南水乡的柔婉韵味，唱寻常宫调未免可惜了。”
甄嬛沉吟道，从枕边小屉中取出一册略显陈旧的曲谱，
“我这儿有一曲古调《金缕衣》，词意婉转深切，曲调也别致空灵，与你嗓音甚配。
你可愿花些工夫学学，过些时日，与我一同在殿前一试？
你唱曲，我作舞。”
安陵容双手接过曲谱，如获至宝，紧紧贴在胸前，用力点头，
“陵容愿意！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姐姐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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