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杖责二十,而且还是对宫妃。
如此骇人的手段……
也就是一听。
若是有新人来,想着被华妃赐了一丈红的贾楠,兴许还会颤三颤,可此刻的沈眉庄却丝毫不慌。
果然,就听着年世兰又顿了一下,
“不过,念在你初犯,又是‘意外’,本宫便从轻发落。
罚俸两个月,小惩大诫,也好叫你,和这六宫上下都明白,无论得了什么恩宠,该守的规矩,一寸也不能少!”
殿内,丽嫔、费云烟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曹琴默垂眸不语,不明所以的齐妃、李静言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宜修。
“华妃妹妹。”
宜修的声音适时响起,
“妹妹协理六宫,恪尽职守,手段严格,本宫心里是知道的。”
年世兰眉头一挑,以为宜修要附和她,正待再说。
却听宜修话锋一转,继续道,
“只是,沈贵人在此之前,已派了贴身宫女采月前来禀报,
言明因意外污衣,恐失仪于本宫与各位姐妹,先去更衣,稍后便至。
如此,便算不得无故缺席,更谈不上不敬。
妹妹的宫规,记得是极清楚的,只是今日,怕是心急了些,未及查明缘由。”
她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却轻描淡写地将年世兰‘未查明便定罪’的错处点了出来。
接着,她看向年世兰,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慈和的包容,
“不过,看到妹妹如此维护宫规,如此……敬重本宫,生怕有人坏了规矩,损了本宫颜面,本宫心里,倒是十分感念。
妹妹平日里瞧着性子急些,说话直些,没想到却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处处为本宫着想。
本宫倒是没有看错人。”
宜修的这番话,直接堵得年世兰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发作不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瞪着宜修那张依旧温和带笑的脸,又狠狠剜了一眼垂首静立的沈眉庄,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宜修这话,比直接驳斥她更让她难受!
她竟成了皇后彰显姐妹情深、宽容大度的垫脚石!
何其荒谬!
而且,这还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年世兰强忍着愤怒,甩下这句话,便也没准备再听皇后的回应,端起茶盏喝了好几口这一股霉味的烂茶。
宜修看着年世兰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只是眼底多了些满意。
今天沈贵人递给她的这把刀,她怎能不好好用,来杀一杀她年世兰的威风?
于是宜修转回头,对依旧站着的沈眉庄温声道,
“好了,一场误会。
沈贵人受惊了,快坐下吧。
日后行走宫中,还需更加小心些。”
“谢皇后娘娘体恤。”
沈眉庄再次行礼,这才稳稳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
翊坤宫。
“废物东西。”
年世兰反手将手旁把玩的玉摆件掷在地上,
“连个沈眉庄都拿捏不住,本宫要你何用!”
费云烟赶忙为自己辩解道,
“娘娘息怒……臣妾原以为那沈眉庄初入宫闱,必是如旁的汉军旗秀女般怯懦,谁料她竟这般精明周全。
不仅早早派了采月去景仁宫报备,说话时还处处给娘娘挖陷阱……
娘娘,这些新入宫的,一个个滑不溜手跟泥鳅似的,当真怪不得臣妾啊。”
年世兰冷哼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重重叩在榻沿,
“本宫不管这些。
沈眉庄敢在众人面前折本宫的面子,本宫就要她死!”
死……?
费云烟眼珠一转,忙压低声音道,
“娘娘……
沈眉庄她们这些新人敢这般猖狂抱团,还不是因着承乾宫那位在背后撑腰?
只要让那狐媚子死了,她们自然树倒猢狲散。”
殿角,曹琴默一直垂首侍立,仿若一尊木雕。
直到听到费云烟这个蠢货,为了讨好年世兰,竟然已经开始想着公开杀人的办法,她终究是破了功。
上前半步,福身温声道,
“娘娘,嫔妾愚见,如今新人中侍寝的不过三四位,余下的都还眼巴巴盼着圣宠呢。”
她抬眼悄悄观察年世兰神色,见其未有打断之意,才继续道,
“咱们最该做的,是坐山观虎斗。
沈眉庄再得脸,终究只是个贵人,皇上让她学宫务,难道还能越得过娘娘去?
重要的是……”
年世兰听着曹琴默秃噜的这一串,甭说是火气了,只觉着头大,不耐烦地摆手道,
“说重点。”
“是。”
曹琴默将腰弯得更低,
“娘娘请想,那些尚未承恩的新人,见昭柔嫔与沈贵人这般风光,心中该作何想?
嫔妾斗胆说句不该说的。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待新人们各自抱团站队,自然有人甘为娘娘的马前卒,何须娘娘亲自动手?”
她语声柔婉,却字字句句透着令年世兰满意的冷意。
年世兰沉默片刻,忽地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上,恢复了以往慵懒的模样。
只有地上残存的碎玉,无声记录着方才某位凤仪万千的娘娘的暴怒与疯狂。
“倒有几分道理。
本宫何等身份,何必与那些贱人一般见识。”
她抚了抚腕上的翡翠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傲色,
“皇上不过图个新鲜,终究还是会回到本宫身边。”
曹琴默低头应是,不敢让任何人瞧见她眼底的讥诮。
……
又过了几日,瓜尔佳贵人与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相继侍寝。
十月十六,天色渐晚。
养心殿的西洋自鸣钟刚敲过酉正,苏培盛便哈着腰进来禀报道,
“皇上,翊坤宫来请,
说华妃娘娘备了皇上爱吃的炙鹿肉和蟹粉狮子头,请皇上过去用晚膳。”
胤禛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回道,
“告诉华妃,朕批完这几本折子便去。”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厦子连滚爬爬进来,伏地道,
“皇上,永寿宫瓜尔佳贵人跟前的宫女来报,说贵人梦魇心悸,浑身发抖,哭喊着要见皇上……”
胤禛皱眉。
小厦子偷眼瞧了瞧皇帝神色,声音更低了,
“贵人说,梦里见到贾常在满口是血地来找她……她实在是害怕。”
贾氏被赐一丈红不过月余,宫中本已讳莫如深,如今被这般提起,他心底蓦地升起几分烦躁。
但少顷不过片刻,他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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