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昨夜永寿宫，究竟发生了何事？”
皇后宜修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中带着探究。
今天一早，她还并未接到皇上或华妃关于此事的正式禀报，只隐约听闻瓜尔佳氏连夜迁宫，细节却是不知。
安陵容转向皇后，再次福身，语气恭顺道，
“回皇后娘娘，昨夜瓜尔佳常在不知何故，漏夜猛敲嫔妾殿门，声响骇人，惊扰了圣驾。
她自称梦魇心悸，皇上当即传召太医，她却百般推拒，不肯让太医诊脉，言行颇有……讳疾忌医、甚或欺君之嫌。
皇上因此动怒，才下旨降其位份，迁出永寿宫，交由协理六宫的华妃娘娘另行安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许是时辰太晚，皇上体恤娘娘凤体违和，需静养安歇，且永寿宫距翊坤宫更近，故而未曾劳动娘娘。”
这番话，无论真假，既点明了瓜尔佳氏欺君的错处，又全了皇后颜面。
宜修闻言，面色稍霁，看向安陵容的目光里多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原来如此。”，宜修微微颔首。
“瓜尔佳常在当时确有些神志激亢，后来苏公公不得已，还借了嫔妾的宫女去帮忙收拾箱笼。”
安陵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后怕，
“同住一宫，总有些情分，嫔妾也觉惋惜。
无论如何，也不该以病症为借口，更不该深夜惊驾。
万一龙体受惊，有个闪失……”
说到这里，安陵容似忽然意识到失言，忙掩口请罪道，
“嫔妾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只是昨夜那砸门呼喊的动静，实在骇人，嫔妾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倒像是……像是有人要寻仇索命一般……”
宜修的眉头渐渐蹙紧。
齐妃李静言听得直愣神，忍不住插嘴问道，“她竟敢如此放肆？”
“回齐妃娘娘，嫔妾位份低微，在诸位娘娘、姐姐面前，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安陵容垂首，语气愈发诚恳，
“况且昨夜动静着实不小，想来……若是翊坤宫未曾早早安置，华妃娘娘在宫中亦能听得真切。”
正说着，殿外传来环佩叮当与太监的通传声。
是华妃年世兰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团花牡丹纹旗袍，外罩雪狐锋毛斗篷，仪态万方地踏入殿中，向皇后草草一礼，便径自落座。
李静言难得机灵一回，立刻追问道，
“华妃，你今日来迟，可是因昨夜永寿宫动静太大，被吵得没歇好？”
年世兰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讥讽安陵容狐媚惑主，被齐妃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愣了一瞬，随即不耐地蹙起描画精致的眉，回答道，
“可不是？
那瓜尔佳氏也不知发的什么疯，大半夜跑去惊扰圣驾，口口声声梦魇心悸，搅得人不得安宁。”
说着，她眼风如刀，本能般刺向甄嬛的方向。
“……”
就说你是年勺兰。
甄嬛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皇后、华妃、齐妃分别福礼，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疲惫与无奈。
她说道，
“今日这已是第二回了。
瓜尔佳常在那所谓病症，听兰答应方才所言便知，实属无中生有，藉此欺君，其心可诛。
身体健康本是福分，臣妾原也以为自己尚算康健，只盼能为皇上延育子嗣。
这心悸之症，臣妾避之唯恐不及，何曾想过要有？
每每不适，臣妾第一时间寻的是太医，绝非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肩负江山社稷，臣妾岂敢以微末小疾相扰？”
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华妃，眼中已泛起些许委屈的水光，
“还请华妃娘娘明鉴，莫要因瓜尔佳常在一人的狂悖行径，每每都将臣妾牵连其中。
此等不正之风，臣妾与娘娘一样深恶痛绝。
试问这后宫之中，谁人不愿有个康健的身子？
谁人不盼着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以慰君心？”
年世兰被咬到痛处，总觉得甄嬛是话里有话。
可看着她已经冒出泪光的眼睛，觉着这狐媚子长得是真令人讨厌，却也没再怀疑她的用心了。
是啊，谁不想要孩子？
这甄氏有个连太医都棘手的心悸毛病，就算将来承宠有孕，只怕也难平安生产……
想到这里，年世兰心头那点醋意竟奇异地淡了些，反而生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之意。
她撇撇嘴，语气虽仍不客气，但要说的话却变了，
“既知自己身子不争气，就少想些歪门邪道，好生吃药将养是正经！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便有恩宠，怀得上？生得出？”
甄嬛心中暗叹，面上却愈发恭顺，再次福身说道，
“臣妾谨记华妃娘娘教诲。
近日汤药未曾间断，自上月至今，心悸确未再发，只盼能早日痊愈。”
年世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在甄嬛与安陵容之间转了转，又道，
“本宫瞧着，承乾宫与永寿宫的风水怕是不怎么样。
一个尽出病秧子，一个连着两个疯魔的。
你们俩住着，可仔细着些。”
安陵容适时接话，声音柔婉的说道，
“许是嫔妾福薄，压不住这般贵重的宫名。
但‘永寿’二字，嫔妾觉得寓意极好，乃长寿康宁之吉兆，嫔妾别无他求，唯愿在宫中平安度日，无病无灾便是福气了。
自然不敢与皇后娘娘所居‘景仁’之德厚仁泽、教化六宫相比，
亦不及华妃娘娘‘翊坤’之辅佐中宫、德被后宫。”
年世兰挑眉，显然没听出安陵容奉承中‘翊坤’二字更深的意思，只觉是在奉承自己辅佐皇后，虽不甚满意，却也受用。
“哼，你倒会说话。
怎的不说说昭柔嫔的‘承乾宫’？
那又是什么好寓意？”
年世兰别的不懂，挑事倒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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