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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再有负于你


第142章

随胤禛回到养心殿的甄嬛刚落座,太医便已奉命前来请脉。

来的是温实初。

“昭柔妃可曾受惊?脉象如何?”

胤禛问道,目光却始终落在甄嬛脸上。

温实初垂首诊脉片刻,恭敬回禀道,

“回皇上,娘娘脉象平稳,中正和缓,只是略有些心力耗损后的虚浮之象,静养便可,并无大碍。”

胤禛这才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而充分运用了文学功底与求生技巧回禀的温实初,也就告退了。

“多谢皇上挂心。”

甄嬛盈盈一笑,亲自为胤禛斟了茶,而后说道,

“这点事情何至于吓着臣妾。

身正不怕影子斜,臣妾心中坦荡,自然无所畏惧。

只是那下毒的手法……”

说着,她微微蹙眉,声音也凝重了几分,

“着实阴毒可怖,想来令人脊背生寒。

臣妾平日也常服药调理,如今细想,真是多亏了承乾宫上下,尤其是掌事姑姑槿夕处处谨慎周全,里外打点得密不透风。

臣妾原只当她勤勉妥帖,眼里有活,如今才知,她这竟是防患于未然的大智慧。”

胤禛颔首,对崔槿汐的行为显然颇为满意。

“你宫里这位掌事宫女,确是个得用的,极好。

苏培盛,传朕口谕,承乾宫掌事宫女,办事沉稳,护主周全,甚合朕心。

赏内造云锦三匹,外加一年的宫份俸银,以示嘉奖。”

“嗻!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连忙应下,脸上堆着笑,躬身退下传旨。

他心中亦是暗喜,崔槿汐能得皇上亲口赞许并获赏,这是一份旁人都盼不来的体面啊。

昭柔妃圣眷正浓,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水涨船高。

当初帮槿夕选的这门可靠的养老出路,当真是对对的。

“你身边那几个近身伺候的,也都调教得极好。”

想了一番,胤禛又补充道,

“朕再给你一匣子新进上的首饰,并一袋金瓜子,你回头瞧着,都赏一赏,算是朕给的体面。”

“宛宛代她们,谢过四郎恩典。”

甄嬛含笑应下,关切道,

“四郎是打算歇息片刻,还是继续批阅奏章?

可要宛宛为您研墨?或是抚一曲清音,为您解解乏?”

“抚琴、研墨都费神伤手。”

胤禛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你且在暖阁里歇着,待会陪朕用了晚膳再回宫不迟。”

甄嬛很是自然的点头应下,又道,

“那臣妾便让人回承乾宫说一声,将小厨房里煨着的那盅老鸭汤也带来。

四郎今日劳神,正好用些温补的。”

胤禛点点头同意了,又顺口夸赞道,

“你宫里的汤水,味道总是格外醇厚鲜美,比景仁宫小厨房的手艺还要更胜一筹。”

甄嬛闻言,并未接口这份略显敏感的比较。

姐姐的手艺比妹妹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于是她也并未反驳,只莞尔一笑道,

“能让四郎喜欢,便是宛宛平日里钻研这些汤汤水水最大的福气了。”

这番比较的话由胤禛自己说出来,便突然勾起了他的另一番思绪。

他沉默片刻,忽然主动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解释与交底,

“宛宛,今日朕给了年氏双字封号与协理之权,殊恩过甚,你……莫要多心,更莫要暗自吃味。”

他见甄嬛抬眸望来,眼中清澈,才继续沉声道,

“一来,年羹尧青海之功,朕必须厚赏,前朝后宫一体,这份荣耀,贵妃她担得起。

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无奈与怨怼,

“朕与太后,已非往日母子同心。

她在宫中经营数十年,根脉深远,许多门路关节,怕是连朕的粘杆处也未能全然摸清。

贵妃家世显赫,如今手握权柄,或可……与之稍作制衡。

太后年事已高,此番病中,行事愈发失了分寸。

朕,不得不防。”

甄嬛初闻此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眸中瞬间盈满了无措的惊诧,微张着嘴却并未吐出半个字,一副被这直白的宫廷隐秘冲击到的模样。

“莫怕。”

胤禛见她如此,赶忙伸手覆上她放在桌边的手,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保证,

“一切有朕在。

惠嫔到底年轻,历练尚浅,朕不能全然放心。

处置这等家事,不比前朝政务,可快刀斩乱麻。

需得有名目,有时更需耐心周旋,徐徐图之。

朕只怕一时照拂不周,再有负于你。”

好一个再字。

甄嬛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但此刻,她面上仍是一副被帝王如此袒露心扉、全心信赖所感动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仿佛有泪光闪烁。

“四郎……”

她声音微哽,反手紧紧握住了胤禛的手,隔着一张紫檀木书案,传递着无言的信赖与激动。

胤禛见她如此反应,心中那点因提及旧事而生的晦暗也被这全然的依赖所驱散,

他并未察觉自己方才的话有何不妥,也绝口不提对年世兰那份夹杂着补偿与愧疚的私心。

此刻,他只想做宛宛的四郎,渴望得到她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朕近日看了太医院的脉案,说你身子调理得越发好了。”

胤禛转而提起另一事,眼中带了真实的期待,

“朕,很期盼咱们的孩子。”

这句话让甄嬛适时地垂下头,耳根染上薄红,

“臣妾……也期盼着。”

“待你有孕,朕便晋你为贵妃。”

胤禛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许下的承诺也愈发郑重,

“若是个皇子,朕必再晋你为皇贵妃。

朕会立咱们的孩子为太子,将这万里江山,都交到他手中。”

他说着,自己也不免沉浸在这美好的设想中,语气笃定。

自认正值壮年、雄心勃勃的胤禛,此刻并不十分忌讳谈论继承人,尤其是在他的宛宛面前。

“四郎。”

甄嬛却急急打断了他,轻轻摇了摇头道,

“宛宛只盼着四郎万岁安康。

什么贵妃、皇贵妃,太子……都太远。

宛宛只要四郎一直是皇上,宛宛能一直这样陪着四郎,就心满意足了。”

宫中忌讳直言生死,胤禛自然听懂了她委婉的担忧与伤怀。

相较于对权势地位的许诺,宛宛更在意的是他自身的安康与两人的长相厮守。

这份认知,让胤禛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

比起年世兰那炽烈如火、却总与家族权势、自身荣宠纠缠不清的爱恋,

甄嬛这般恬淡、细水长流,将全副身心都系于他一人之上的纯粹依恋,更让他沉醉,也更能熨帖他那颗同样渴望被单纯爱慕的心。

“好,朕不说。”

胤禛答应了甄嬛,但却依旧语气坚定的强调道,

“但方才所言,朕决不会食言。”

“四郎是宛宛心中的英雄,自然不会骗宛宛。”

甄嬛仰着脸,目光中满是全心全意的信赖与崇拜,

“而且,四郎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宛宛,又何须总是对宛宛保证呢?

君心如日月,妾心似冰雪。

即便四郎不言,宛宛对四郎,也从来是深信不疑,绝无二心的。”

胤禛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渴望得到的回应,都已尽数包含在她这澄澈如秋水、盛满依恋与绝对信任的眼眸之中了。

他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甄嬛也顺着他的情绪,与他将这份温存的旖旎气氛维持下去。

在甄嬛这,胤禛什么保障都是虚的。

届时宜修一句‘可是……’‘但是……’,再没有年羹尧军功这份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还得犹豫三分吗?

所以啊,妹夫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必须得晋封的理由,本宫就不靠你了,靠自己。

……

延禧宫正殿。

满殿妃嫔或惊魂未定,或神色各异,方才被拖出去的费云烟与余莺儿的哭嚎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残响。

年世兰端坐在新赐的尊位上,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袖口繁复的缂丝滚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依着她从前的性子,此刻必要好生抖一抖这双封号贵妃的威风,将这接近一年里憋着的、看着甄嬛独享殊荣的酸涩与艳羡,通通化作趾高气扬的底气宣泄出来。

看,皇上待她终究是不同的!

旁人有的,她会有。

旁人没有的,皇上也会想着法儿给她。

这淑字极好。

她依稀记得,唐朝后宫便是以贵、淑、德、贤为四妃尊号,她一人便独占贵、淑二字,何等荣耀。

可皇上那最后一句‘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这淑字穿在身上,反像一件箍着臂膀的紧身马甲,让她举手投足都不得不掂量三分,

这话说得,可还符合淑字?这姿态,可还显得娴静?

莫非这便是她始终看不懂甄嬛、沈眉庄之流那般行事做派的缘由?

她们并非天生温吞,而是早早便懂得谋划长远,所求的,是更好的东西?

好大的野心!

可偏生,她们似乎快要得偿所愿了。

甄嬛仅凭着恩宠,入宫半年便已封妃。

若她来日先于自己有孕,以皇上对她的偏宠,只怕立时便能与自己这贵妃平起平坐,甚至……

年世兰心下猛地一揪。

她分得清。

自己今日的贵妃之位,是倚仗哥哥在西北浴血拼杀换来的军功。

唯有这‘淑’字,是皇上怜她受屈,额外赐予的安抚。

说来讽刺,竟还多亏了太后那一顿发作,才让她因祸得福。

若没有当日那一出,等到甄嬛真有孕那一日,自己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爬上来,反倒矮了一头?

这么一想,年世兰方才那点扬眉吐气的欢欣,陡然便淡去了许多。

少顷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桀骜,

“都散了吧。”

目光刻意的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妃嫔,最后落在吕盈风身上,

“欣贵人,你与芳贵人不是交好么?

记得转告她,既蒙天恩复位,就好好在碎玉轩将养,把病给治利索了。

本宫在翊坤宫,等着她病愈之后,来好好请个安,赔个罪。”

年世兰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当年红口白牙,死咬着本宫攀诬,自己被人害到那般田地都没察觉有蹊跷,当真是蠢笨不堪。

记得让太医多开几副安神补脑的方子,好好补补。

以后也记得把嘴管严实了。

这后宫里头,比她有几分颜色、多得几日恩宠的,多了去了,可没几个像她这般没轻狂放肆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的。”

她顿了顿,眼风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被安置在软座上的夏冬春,拖长了音调,

“再不济,也让她多学学颖贵人。

瞧瞧人家,这才是知道轻重、安安分分怀胎养病的做派。

可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学了些不该学的,折了自己的福气。”

说罢,她扶着颂芝的手站起身来,环视一周,下了最后的指令,

“颖贵人受了惊吓,需静养,就让兰贵人在这里看着吧。

惠嫔,你随本宫回翊坤宫,交接一下宫务。”

沈眉庄闻言,心下微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正好撞进了冯若昭满眼的忧虑当中。

交接宫务,不找更高的妃位,偏偏找她一嫔位……

好在冯若昭对年世兰,恐惧更多些,担忧她也更多些,还不至于惹上麻烦。

于是,沈眉庄定了定神,便垂首应道,

“是,臣妾遵旨。”

……

翊坤宫中。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翊坤宫的、浓烈而昂贵的香料气息,与方才延禧宫的紧绷压抑截然不同。

年世兰并未立刻提及宫务,她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光滑的扶手,目光带着审视,落在下方垂首恭立的沈眉庄身上。

“可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年世兰开口问道。

沈眉庄闻声,依礼更深地福了一福,声音清晰平稳,

“臣妾,恭贺娘娘晋封淑华贵妃,重掌协理六宫之权。

此乃皇上信重,亦是娘娘德才所致,六宫之幸。”

“……”

年世兰被这意料之中、却又无可指摘的场面话噎了一下。

她惯用来震慑、折磨瓜尔佳文鸳的法子,在永远滴水不漏、礼数周全的沈眉庄面前,似乎总有些使不上力。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面对沈眉庄这从始至终、如尺规丈量过般的恭顺与周全,仍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这六宫众人眼中是何形象。

夜半的灰狼,下山的猛虎。

不是忌惮她的家族,就是嫉妒她的荣宠。

沈眉庄对她的这份始终如一的守礼,反倒成了某种罕见的、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特别。

于是,她只得略显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嫌弃,

“行了,起来吧。

别杵在那儿了。”

说着,她朝颂芝递了个眼色,

“赐座。”

颂芝会意,悄无声息地领着殿内其余宫人退了出去,亲自掩上了殿门,守在门外。

而沈眉庄则是再次行礼,方才在颂芝搬来的绣墩上浅浅坐了,

“多谢娘娘。”

殿内愈发寂静,只剩下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又散开。

年世兰微微倾身,语气略显严肃的说道,

“本宫有个问题要问你,你需得据实回答。

若答得好……你手上管着东六宫那些账册的差事,本宫可以不动,仍交由你打理。”

沈眉庄心中骤然一紧。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恭听垂询的模样。

她早已明白在这后宫该如何生存。

而嬛儿也早就更直白的说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虚与委蛇、保全自身方是第一要务。

此刻身处翊坤宫,面对年世兰,平安离开才是关键。

至于年世兰这不动职权的允诺,沈眉庄并未全然相信。

她与年世兰交道不深,难辨此言是真心安抚,还是抛出的诱饵。

端看接下来她所问何事。

若事关嬛儿、陵容、夏姐姐,或任何可能损害她们之事,她必定守口如瓶,一句实情也不会透露。

之所以不是半句不透露,是因为她知道,高明的谎言,往往需掺入一分真情,方能取信于人,圆融无碍。

心思电转间,沈眉庄已抬起眼眸,目光清正地迎上年世兰的视线,语气诚恳而不失恭顺的回答道,

“娘娘请问。

臣妾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皇上加赐本宫这个‘淑’字封号,是为何啊?”

年世兰问话的语气,是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的调子,甚至听起来有几分像在没事找茬。

而这个问题,对沈眉庄来说显然就是如此。

沈眉庄听完,心中便是一声长叹。

她没有甄嬛那般洞悉人心的敏锐,只觉得年世兰果然非易与之辈,刚刚得势,便来敲打试探。

不过,只要不涉好友的性命安危,这等关于封号含义的问题倒也不难应对。

于是她面上露出适度的思索,沉吟片刻后,起身对着年世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恭谨的回应道,

“娘娘此问,着实令臣妾惶恐。

皇上金口玉言,亲赐的封号,其深意圣心,岂是臣妾这等微末之人可以随意揣度置喙的?

只是……臣妾既应了娘娘要知无不言,便不敢敷衍。

恳请娘娘先恕臣妾冒昧僭越之罪,容臣妾斗胆,说些浅薄的愚见。”

“……”

年世兰再次语塞。

她只觉得自己对沈眉庄的了解,远不到一成之多。

不过是私下闲谈般的一问,何至于如此郑重其事、小心翼翼?

她与甄嬛私下说话,难道也这般滴水不漏、如履薄冰?

还是说她只是在防备自己?

真是有毛病。

想到这些,她当即翻了个白眼,

“快讲。”

“是。”

沈眉庄这才娓娓道来说,

“水之清澈、女之善美、德之高华是为淑。

淑者,性行淑均,柔和质直,温其如玉,婉婉有仪。

皇上在‘华’字之前,特加‘淑’字,且位列其前,足见圣心所重。

在臣妾看来,皇上将此字赐予娘娘,正是认定娘娘风姿高华之中,自有清湛善美之质,堪为六宫女子德行之表率。

皇上待娘娘,当真是与众不同、期许甚深。”

“……”

这通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马屁,拍得年世兰自己听着都有些心虚。

这‘淑’字当真是夸她的吗?

这些词哪一个能安在她年世兰头上?

所以……皇上果然还是借此在敲打她吧。

那份因太后发难而生的补偿与怜惜里,终究是掺进了不容错辨的告诫之意。

是说她果然不如甄嬛那般,天生就懂得如何做一个让皇上觉得德行配位的妃子吗?

年世兰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这个狭隘却让她刺痛的方向。

她跳不出这个争宠、比高低的圈子,

可年家到底是书香门第,她自幼耳濡目染,那份对文字、对氛围的直觉依然在,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赏赐之下那抹不和谐的阴影,却又无法清晰解读。

这种矛盾的感知,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原本因晋封而雀跃的心,让她无法再用纯粹的‘皇上疼我’来自我欺骗。

她只能感到愈发不安,愈发希望那些让她感到失控、让她看清自己‘不足’的变数统统消失。

就像最初刁难沈眉庄,认为只要压制住这些不同就好了。

她总在逃避,却又不知在逃避些什么。

可今日,她好像不得不面对那层越来越薄的窗户纸了。

“你入宫,也有半年多了吧?”

年世兰忽然转了话题,语气也有些飘忽,

“觉着这宫里的日子,滋味如何?”

沈眉庄不知她意欲何为,谨慎答道,

“天家贵地,钟灵毓秀,风水自然是非凡的。”

年世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随即,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而突兀,带着明显的讥诮,

“真心好啊……

你们姐妹几个,倒是相亲相爱,热热闹闹的。

本宫倒是要睁大眼睛瞧瞧,你们这‘真心’,能值几个钱,又经得起几番折腾。”

她斜睨着沈眉庄,语速加快,

“那个夏冬春都要有孩子了,怎么,你的‘好嬛儿’就不着急吗?

你,就不着急吗?”

沈眉庄心中猛地一凛。

怎么突然就从封号扯到了夏姐姐的胎,又扯到了嬛儿和自己?

她迅速瞥了一眼年世兰的神情,想到对方同样无子,心下稍定,面上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声音清晰而坦然的说道,

“孩子一事讲究缘分,臣妾虽心向往之,但深知强求无益,唯有静候天恩,修身自持罢了。”

“哼。”

年世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忽然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试探与赤裸裸的威胁,

“你说,若是本宫去向皇上开口,把夏冬春这胎生下来的孩子,要过来抚养,皇上可会拒绝?”

沈眉庄只觉得自己都快有些站不稳了,

但还是滴水不漏的措辞恭维道,

“圣心独运,天意难测,此等大事,绝非臣妾这等身份卑微之人可以妄加揣度。

只是依宫规祖制,颖贵人位份尚不足矣独自抚育皇嗣。

若娘娘垂怜,向皇上请旨,将此子寄于娘娘膝下承欢教导,那不仅是颖贵人之福,更是皇嗣莫大的造化与荣幸。”

年世兰挑眉,嗤笑一声,“当真是荣幸?”

“自然是天大的荣幸。”

沈眉庄语气肯定的解释道,

“娘娘您如今是双字贵妃,尊荣无比,背后更有年家赫赫门楣。

若能得娘娘为养母,无论皇子公主,都如同身披金玉,前程似锦。

若是公主,将来何愁不得一门显赫亲事?

若是皇子,开府封爵,有娘娘与年家扶持,自然事半功倍。

更何况,能得生母与养母两位母亲倾心爱护,其中一位还是如此尊贵的贵妃娘娘,这份福泽,怕是旁人求神拜佛也求不来的。”

沈眉庄觉得自己胡诌的本领,简直要登峰造极了。

然而这话听在年世兰耳中,却很不是滋味。

瞧瞧沈眉庄,

再瞧瞧天天吃她的用她的,还摆出一副寒酸样子,恨不得把她当贼人看的曹琴默。

她确实只把曹琴默当成身边的一个贱婢,可她对曹琴默的赏赐,也仅次于颂芝和周宁海。

丽嫔那个蠢货有的,曹琴默何曾少过。

丽嫔没有的,她曹琴默不也有很多?

她曹氏父兄得年家救济,翊坤宫漏下的她也以‘给温宜’赏给曹琴默。

再瞧瞧今日这出,没有她镇着,就凭宫里这些牛鬼蛇神、到现在都查出来的幕后黑手,以曹琴默的本事,她能平安生下温宜?

思及此处,年世兰心头那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憋闷,愈烧愈旺,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酸意,

“甄嬛倒真是命好啊。”

这话没头没尾,却寒意森森。

沈眉庄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只能维持着恭立的姿态。

年世兰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挥袖,像是要驱散这令她不快的氛围和思绪,语气重新变得跋扈而不耐,

“罢了,本宫乏了,没空跟你在这儿磨牙。

眼瞅着就是册封大典,延禧宫又出了这档子腌臜事,过些时日、入了夏还要准备去圆明园避暑,这宫中事务上上下下都得本宫过问,忙得很。”

说着,她居高临下的瞥了沈眉庄一眼,

“东六宫那些账目琐事,你既管熟了,就接着管好。

每月初一、十五,过来回话便是。

敬妃当年不过是本宫房中的一个格格,本宫瞧见她那块木头疙瘩就烦。

账目上的事,让她配合着你便是,本宫懒得见她,明白了吗?”

年世兰这一连串的指令来得又快又冲,沈眉庄被她这阴晴不定的态度弄得有些怔忡,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敛衽应道,

“臣妾遵旨。

娘娘事务繁忙,还请务必保重凤体,多加休息。

臣妾不敢再扰,先行告退。”

看着沈眉庄那依旧挺直、规矩行礼后缓缓退出殿门的背影,年世兰胸膛起伏,终是没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颂芝!”

她忽然扬声吩咐道,

“去!把刚才她坐过的那个绣墩,给本宫拿出去砸了!

本宫瞧着就碍眼,心烦!”

年世兰指着那绣墩,语气恶劣。

颂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有些无措,仔细瞧了瞧主子的脸色,似乎不像是真怒,便小心应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

年世兰补充道,

“下回她再来,别给她坐什么绣墩了,就让她站着回话!

听见没有?”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

颂芝连忙应下,心里却有些嘀咕,自家娘娘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不还好好的,还留人问话……怎的惠嫔一走,就瞅什么都不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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