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昆知道她是在帮自己。
他走进客院东侧的石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玉床，一张书案，墙角放着一架焚香用的铜炉。
灵气的浓度比外界高了不少，修炼效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林潇潇也顺势走进了中间那间屋子。
于昆在屋中盘膝坐下，没有急着修炼，而是闭目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乾坤之眼无声运转。
七座悬浮山峰的灵脉走向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
天音阁的护山大阵以北斗七星阵为骨架，灵脉为经络，七座山峰各为一个节点。
阵法的规格不低，至少是渡劫期修士布置的手笔，防御力相当可观。
但于昆现在不急着研究阵法，他在等人。
午时刚过。
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其微弱，灵力内敛到了极致，若不是于昆的九纹金丹灵觉，根本察觉不到。
于昆睁开眼，起身走到院中。
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
女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修士的外貌不能用凡人的标准来判断。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饰物。
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鬓角。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一个“和”字。
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带着弧度，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这院中的老槐树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让人沉下心来的力量。
不用猜于昆也知道她是谁。
音妙上人，天音阁阁主。
她手边放着一把古琴，琴弦上还残留着刚才弹奏的灵力波动，但于昆没有听到任何琴声。
这说明她弹的那几个音，频率已经超出了金丹期修士的感知范围。
半步大乘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于昆拱手行礼。
“晚辈于昆，见过音妙前辈。”
音妙上人抬起头，看了于昆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既没有太上长老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灵妙仙子初见时的戒备与精明。
就是很平淡地看着你，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于昆缓步走过去坐下。
林潇潇和萧紫月也从屋里出来了。
萧紫月看到音妙上人，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师尊。”
音妙上人嗯了一声。
“瘦了。”
就两个字，但萧紫月的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她忍住了，退到于昆身后站着。
林潇潇也上前见礼，自报家门。
音妙上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万花谷的功法底子，但经脉运转的路数被人改过了。”
她一句话就看穿了林潇潇身上的变化。
“改得不错，比原来的路子好。”
林潇潇下意识看了于昆一眼，于昆面不改色。
音妙上人没有追问是谁改的，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于昆身上。
“你父亲于啸天，我见过两次。”
于昆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
“第一次是三千年前，一场灵域大比上。”
“第二次是八百年前，他来天音阁借阅一卷古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两次见面，印象都很深。”
“第一次是因为他的剑法，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第二次是因为他的人，很稳，像一座搬不动的山。”
于昆听着，没有插嘴。
“后来听说他失踪了。”
音妙上人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
“灵域传了很多说法，有说他已经陨落的，有说他被困在某处秘境的。”
“你怎么看？”
于昆想了想。
“他没死。”
音妙上人看着他。
于昆没有解释怎么知道的，也没有提乾坤塔塔灵的事。
“我只是知道他没死。”
“所以我需要时间，需要力量，去把他找回来。”
音妙上人沉默了几息。
“你来天音阁，是为了这个？”
“这是原因之一。”于昆没有藏着掖着。
“大衍神宗现在的处境，前辈应该也有所耳闻。”
“内有前大长老徐衾与圣魔门勾结，外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我一个金丹后期的少宗主，坐在宗主的位子上，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观望。”
“我需要盟友。”
“真正的盟友，而不是逢场作戏的那种。”
音妙上人听完，没有立即回应。
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一个音符飘出来，在院中回荡了一圈，然后消散。
“你很坦诚。”
“大部分来天音阁谈合作的人，都会先铺垫一大堆好听的话。”
“你倒是直接把自己的窘境摊开了。”
于昆笑了一下。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兜圈子，浪费彼此时间。”
音妙上人也笑了，她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紫月跟我传讯的时候，说你是她的道侣。”
话题一转，萧紫月在于昆身后站直了身子，手指攥着袖口。
于昆没有否认。
“这件事，还需要前辈的认可。”
“萧姑娘是天音阁圣女，于昆不敢越俎代庖。”
音妙上人看了看于昆，又看了看萧紫月，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潇潇身上。
于昆自然是读懂了这个目光。
“潇潇是我的妻子。”
“这一点，在我来天音阁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这个事实。”
于昆说得很直接。
林潇潇站在一旁，眼睫毛动了一下。
萧紫月的手指松开了袖口，她知道于昆说的是实话，她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独占。
在灵域，大宗门的宗主有多位道侣是常态，不是例外。
音妙上人看了于昆很久。
“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你对紫月没有恶意。”
“一个有恶意的人，不会在祭坛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碎石。”
“也不会在她中了淫毒之后，花那么大的精力去替她清毒。”
于昆有些意外，萧紫月在传讯里把细节说得这么清楚？
他看了萧紫月一眼，萧紫月低下了头，耳朵有点红。
音妙上人站起身。
“结盟的事，容我考虑两天。”
“道侣的事，等结盟的事定了再说。”
“这两天你住在客院，需要什么让紫月去安排。”
“藏经阁前三层，你可以随意进出。”
她说完，抱起古琴，转身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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