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漠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现实……”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突然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十一次！十一次啊！”他哭着喊，“每一次我都以为能活下来，每一次我都死了！我看着老婆死，看着闺女死，看着所有人死！我他妈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王桂芬扑上去，抱住他，死死抱住，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老胡，老胡，我在，我在……闺女也在……我们都在……”
胡云漠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萧天一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轻轻走出了房间。
冷玥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走出走廊，走出那扇铁门，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了冷玥看着萧天一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光下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部长……”她轻声开口。
萧天一没有回头，只是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发现地狱其实是梦的感觉。”
冷玥沉默了。
萧天一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下，他的眼睛依旧平静，但冷玥从那平静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前一世我就知道，除了我还有其他重生者。”他说，“我杀过，也见过。但我从没想到，竟然有人重生了十一次。”
冷玥问：“这……这说明什么？”
萧天一摇摇头：“我不知道。第一次，我以为我的重生是上天眷顾，让我复仇。后来我知道了有更多的重生者，直到我再一次重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刚刚恢复嘻嘻生机的土地。
“所以我和其他重生者，是那些电磁波触发的机制，还是别的什么？又或者……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生，只是某种……某种实验？”
冷玥回答不上来。
萧天一也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晒着太阳，感受着阳光真实的温度。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中午时分，一份详细的询问记录被送到了萧天一手里。
记录是周医生亲自整理的，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胡云漠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
萧天一一页一页翻看。
胡云漠的十一次末世，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细节。
第一次，他活了三天的那个末世，变异生物在红雾降临的当天就大规模出现。
安全区根本没有建立起来，他躲在自家地下室，三天后被老鼠咬死。
第二次，他活了七天，变异者开始出现，秩序崩溃，他饿死在街头。
第三次，他活了半个月，他亲眼看着妻子和女儿被变异者撕碎，然后自己也被杀。
第四次，他活了一个月，秩序彻底崩塌，幸存者开始互相残杀，他是被另一个幸存者从背后捅死的。
第五次，他活了两个月，他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抢夺物资，学会了在末世里活下去，然后被一群变异鸟啄死。
第六次……
记录的最后，有一行周医生的批注：
病人反复提到，在第十一次的末世里，变异生物出现了明显的组织性和智慧，它们会埋伏、会配合、甚至会使用简单的工具。
这与当前观察到的变异生物进化趋势高度吻合。
萧天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记录，站起身，对冷玥说：“召开视频会议。”
会议室里，秦建军和几个核心负责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萧天一简单介绍了胡云漠的情况，然后把那份记录的要点念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秦建军率先开口：“十一次……这小子是属猫的吗？”
旁边一个老将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秦建军摆摆手：“行了，不开玩笑。萧天一同志，你的意思是，他提供的信息有价值？”
“非常有价值。”萧天一说，“我的记忆虽然比他的长，但主要集中在末世中后期。他这十一次经历，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但覆盖了不同时间节点、不同地区的变异情况。特别是关于变异生物进化出组织性和智慧的细节，和我们刚观察到的现象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比如第六次末世里出现的一种变异植物，能伪装成普通树木，等猎物靠近时突然缠住绞杀。这种东西我们目前还没遇到过，但必须提前防备。”
陈树插嘴道：“那关于他的处置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
萧天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有个提议。”
“哦？说说看。”那位老将军道。
“执锐计划。”
秦建军愣了一下：“执锐计划？你是说让他当教官？”
萧天一点点头：“全民武装、全民训练，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方向。但一直缺一个合适的、有足够说服力的总教官。祁团长他们虽然优秀，但毕竟是在有组织、有纪律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对末世的残酷，缺一种切肤之痛。”
他看向屏幕里的众人：“胡云漠不一样。他经历了十一次末世，十一次不同的死法。他见过最黑暗的人性，也见过最绝望的处境，他知道普通人要如何在末世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
“不是靠异能，不是靠装备，而是靠意志、靠本能、靠那种被逼到绝境时爆发出来的求生欲。”
“执锐计划要训练的，恰恰就是这种人。不是异能者，不是军人，而是最普通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摸过武器的老百姓。让他们在面对危险时，能拿起武器，能保护自己，能保护家人。”
秦建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旁边的几位老领导。
那几位老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其中一个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确实最适合教别人怎么在地狱里活下去。”
秦建军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让他来当这个总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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