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自大周开国至今，能考入国子监最年轻的不过十二岁，我现在才六岁，怎么可能去国子监！
你们连这些都不知道，我看你们也可以直接回家了！况且，我可是蒙童斋甲班第一，你们学问比不过我，不赶紧去念书，还在这里说笑！”陆之洲脸色涨红，无差别把大家攻击了一通，气呼呼地往教室走去了。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刚才还围在陆之洲周围，跟他一起笑话岁岁的人，现在转眼都有点讨厌陆之洲了。
他六岁不能进国子监，那人家小郡主才不到四岁，不知道甲乙丙丁班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他，跟一个小姑娘都能争执起来。
岁岁撇着小嘴，对陆之洲的背影吐出小舌头，办了个鬼脸。
安砚辞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岁岁说得好！不过，要等哥哥或者教书先生在时才能这样说，万一对方不讲理动起手来，你也不会吃亏。”
岁岁看着陆之洲也没比她高多少，她觉得她能打过！
不过，眼下岁岁还是点头应下了。
思及刚才的情形，岁岁初来学堂第一天，对书院的规矩有很多不清楚的。
安砚辞领她去大先生的书房报到的一路，给她讲了书院的一些基本规章制度。
长平书院分蒙童斋、少学斋和经义斋，适合不同学龄的学子，其中前两个又分甲乙丙丁四个班，经义斋要为考入国子监作准备，所以分的更复杂些。
甲乙丙丁四个班是成绩由好到坏，依次排列，每半年就会根据考试成绩变化一次。
岁岁小手戳着下巴，仰头问道：“那我在森么班？我在加班嘛？”
“等会哥哥把你送到大先生书房，大先生会考你一些问题，再根据答的情况给你分班。”
安砚辞怕她紧张，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莫要紧张，蒙童斋学的都是识字和句读，这些在家爹和大哥不是也教过你？
而且，就算一时发挥不好，没有分进甲班也不要紧，岁岁还不到四岁呢，能会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岁岁被夸得得意洋洋，小脸笑得比玉兰花还灿烂。
“岁岁识很多很多字，还会背很多诗，岁岁肯定要去甲班的！”小团子眼神里尽是势在必得。
转眼到了大先生书房，书院大先生名萧庭叙，是个须发皆白的长者。他是先帝时期的状元，殿试文章被先帝亲批为“国士无双”，后在朝中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执掌科举多年，最是信奉孔圣人所言有教无类。
因为他无论对谁都是板着个脸，大家私下里都唤他不笑先生。
安砚辞带岁岁进门前，又跟岁岁说了遍拜师礼，这才敲门进去。
“大先生，这是小妹安岁棠，到今年秋就四岁了。”安砚辞拱手行礼，介绍道。
岁岁也学着安砚辞的样子，拱手给大先生行礼，奶声奶气道：“大先生好，我系岁岁，介系娘亲让我给大先生准备的礼物～”
岁岁让安砚辞帮她撑着书袋，在一堆炸糖糕、栗子糕、糯米团子中，总算翻到压在最下面的一支狼毫笔。
小团子还不忘用袖子擦擦，哒哒哒走上前去，双手举着给萧庭叙奉上。
束脩云疏月和安程早就帮岁岁缴过，云疏月嘱咐岁岁再带一支狼毫笔给大先生，是希望大先生以及书院其他先生，平时都能多照看照看岁岁。
晋王府拿出手的礼物，自然不会差。
不过，萧庭叙看着岁岁翻腾出来的那一堆糕点，又看了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终是摇了摇头。
“女子，唉，女子入学堂……”萧庭叙捋了捋胡须，闭上眼睛，没有接岁岁的狼毫笔。
他是极不同意让晋王府的小郡主入学堂的，一个姑娘家，既不需要通晓经史典籍，又不需要知道治国理政之事，有什么是不能在家学的。
虽说现在年纪还小，但整日在书院，跟一群男孩子混迹在一起算哪门子事？
而且，女子学些搭理内宅的规矩，会女红针黹，懂操持家务，能温顺持家之道便够了，女子天生不适合进学，不然怎么历代女诗人如此寥寥？
院首同意小郡主来学堂，实在是有失考虑。
最是自认有教无类的大先生，却在岁岁面前，把固执偏见展露无遗。
安砚辞看出大先生的不悦，上前解释道：“大先生，我家小妹年纪虽小，但聪明伶俐、悟性很高。先生不妨当堂考校一二，若是她当真资质浅薄，连进蒙童斋的根基都不足，学生回去必如实禀明父母，断不再强求。”
大先生觉得完全没有考教的必要，不过，看安砚辞如此诚恳，便顺了他的话，掀开眼皮看向岁岁，“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进蒙童斋甲班就这么简单？
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
那刚才陆之洲还这么张扬，说自己是什么蒙童斋甲班，写个名字就能进甲班，那那些不能进的也太笨了点吧？
安砚辞看岁岁莫名其妙发愣，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压低声音提醒她，“岁岁，大先生叫你写自己的名字呢，快去呀！”
“哦！窝会哒！”岁岁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
研墨、润笔，这些她在家中都做过不知多少遍，动作无比熟练。
只是大先生看着岁岁伸手就拿了桌上一块最贵的墨锭，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珍藏的墨锭，平日连写重要信笺都不舍得用的，这小女娃娃最好是会写！
心疼归心疼，大先生总不能真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只能忍着肉疼看她提笔写字。
安知瑾最开始教岁岁写字，就是教的她名字，后来岁岁会写的字多了，三天两头的不是给这个写信，就是给那个写信，名字自然就成了她最熟悉的字。
安岁棠三个字静静摆在纸上，笔画没有错，字体虽不是当下时兴的欧、颜、柳等字体，却也写得整洁清晰。
大先生看着那三个字，强硬的态度有了几分缓和，“尚可，便先到丙班去吧。”
“森么？”岁岁仰着小脸，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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