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笑闹,马车摇摇晃晃回到晋王府。
安程抱着岁岁下了马车,将两人的书袋交给小厮。
安砚辞不过才六岁,已经很是懂事,自己先跳下马车便伸手去搀扶云疏月。
恰好早退职的安知瑾,遇上他们回来,一家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后。
对街一棵高大的榕树上,安景珩的身影藏匿于茂盛的树冠中,茫然地望着这一幕。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要来找什么人,可找谁,为什么要找,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景珩在树上又蹲了会儿,戴上宽大的斗笠,倏地跳了下去,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很快回到客栈。
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景珩推开门的一瞬间变得安静。
轮椅上端王抬眸,面露笑意,“珩儿回来了,事情做的怎么样?”
安景珩无波无澜的眸子,黯了黯,“已经按父王的嘱咐撒进云水村和陆家村井中了。”
端王扬起的嘴角逐渐扯平,眉心拧出褶子,“怎么挑这么偏僻的地方?不是叫你去人多的村子吗?”
安景珩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垂首看着自己靴子尖。
端王见他不语,暗道该不会是自己蛊虫对他没起作用?
转眼,他又打消了这念头。
要是蛊虫没起作用,安景珩是不可能听从他的命令,去井中投毒的。
现在蛊虫还没有跟他的身体很好融合,他有些自己的想法,也属正常。
只要假以时日,安景珩就会是他最听话、最得力的帮手。
端王如此想着,脸上笑意重绽,“罢了,你跑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安景珩应了一声,转身快走到门边时,忍不住顿住脚步。
低低的声音带着不解:“父王,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那些无辜的百姓投毒?”
虽然那毒毒性不强,只会叫饮过水的人腹痛几天。
那点看似不重的毒,落在寻常百姓身上,便是实打实的煎熬。
端王抿了抿唇,解释道:“珩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百姓罢了。
北狄使团匆匆返程,想必是拓跋烨早已料到阿史那隼会出变故,漠北必定生乱。咱们便是要搅得京城不得安宁,唯有让两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本王才能从中渔利,稳坐钓鱼台。”
他不仅要把大周握在手中,漠北亦是他的囊中之物!
安景珩看着父王贪婪丑态,极快地移开视线,别过脑袋,“父王若无他事,孩儿先退下了。”
端王还想说什么,但见安景珩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也没了描述自己宏伟大业的兴致。
于是,挥了挥手叫他退下了。
木梯每踩一步,就会发出“嘎吱”的响声,湿热的霉味儿挥散不开。
安景珩往自己房间走着,不知为何又想起到在晋王府门前看到那一幕。
这晋王府中,到底藏着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父王是先帝五皇子,论辈分他该叫晋王一声伯父,可当年父王被囚封地,其中可是没少得了晋王的手笔。
照理来说,他对晋王府不该有什么好感。
倏忽间,安景珩后脑一阵疼痛,眼前有无数场景乱飞,他倒吸了口凉气,手臂撑在木梯扶手上。
……
翌日早。
云疏月照例叫厨娘给岁岁准备了糕点,照例送她和安砚辞去书院。
因为岁岁磨磨蹭蹭趴在铜镜前涂香膏,晋王府的马车到书院时已经不早了,安砚辞肩上背着自己的书袋,手里提着岁岁的,麻利跳下马车。
岁岁跟着从车厢钻出来,不等云疏月多嘱咐什么,两人挥挥手就急匆匆地进书院了。
丙班属岁岁年纪最小,她站在人群中显得很矮小,所以岁岁今天早上让凤溪把她的小啾啾用纸团垫高了。
这会儿两人一边跑,岁岁怕纸团跑出来,小啾啾塌了,还得抽出手捂着自己脑瓜。
快到蒙童斋时,她忽然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岁岁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空气中有股似有若无的酸臭味儿,岁岁皱着小鼻子细闻,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跑累了?咱们慢慢走吧,上早读还来得及。”安砚辞跟着慢下来。
谁知话音刚落,书院的铜钟声就传了过来。
“小哥哥快去桑课吧,我几道路。”岁岁拿过自己书袋,一边哒哒哒往丙班跑,一边扭着头跟安砚辞挥手。
“哎呦”地一声,岁岁跟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撞得后退了几步。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从甲班出来的陆之洲。
岁岁一侧脑瓜正撞在了陆之洲脸上,两人一个撞的半边头发散开,一个被撞得鼻子一痛,眼眶浮现泪花。
这会安砚辞不用着急去早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岁岁护在身后,“陆之洲,你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从里面跑出来,都不看路的吗?”
陆之洲神色痛苦,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等不得跟他们兄妹二人解释,撒丫子跑出了蒙童斋。
这场“事故”要说起来,岁岁也有那么一丢丢责任,但安砚辞向来是个帮理不帮亲的。
见陆之洲撞了人,连句话都没有就敷衍了事,安砚辞当即拉着岁岁的手,要追上去讨个说法。
迎接他们的是一声低闷的“噗”,伴随着浓郁的臭味。
安砚辞和岁岁顿时脸色一变,岁岁一边护住自己书袋里的糕点,像是生怕受到污染,一边用小手捏着鼻子连连往后退。
“肿么肥系,好凑,系凑屁攻击#¥%……”岁岁看向陆之洲跑远的背影,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
坏了,他该不会是知道她想超过他,故意用的这招数吧?
安砚辞苦着脸,也捏起了鼻子,拉着岁岁赶紧走开了。
要真是无缘无故撞到岁岁还不道歉,安砚辞肯定不会跟他就此算完,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陆之洲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大抵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他们总不能追到茅厕去讨要说法。
直到一路快走到丙班,岁岁才觉得臭屁味淡了些,有时候感觉比常人好,也不是件好事。
意外地,今天陆之煜的位置空着,他没有来书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