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拘留室里待了三天。
三天。
像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刀疤脸他们见我像个死人,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每天,我就坐在角落里。
从天亮,到天黑。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王建国冰冷的眼神。
刘菲尖锐的质问。
我父母痛苦的表情。
还有那个冒牌货,通过我父亲的嘴,说出的那句“我们是亲兄弟啊”。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切割。
疼。
疼到麻木。
第四天早上。
狱警又叫了我的名字。
“陈宇,出来。”
我以为,又是审讯。
或者是,更坏的消息。
但我被带到的地方,还是探视室。
我以为是我父母又来了。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
但当我坐下,看到玻璃对面的人时。
我愣住了。
是王建国。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装。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发黑。
我拿起电话,没有说话。
他也拿起了电话。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
过了很久。
他先开口了。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和冰冷。
甚至,带了一丝……关切?
我自嘲地笑了笑。
“死不了。”
他又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炫耀他的胜利?
还是来给我最后的审判?
“你父母,前天来找过我。”
他突然说。
我的心一紧。
“他们求我,让我帮你。”
“他们说,你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绝不会干坏事。”
“他们说,一定是有人带坏了你。”
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他们还说,只要能让你减轻罪行,他们愿意拿出所有的积蓄,去赔偿受害者。”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的父母。
他们虽然不相信我的清白。
但他们,依然爱我。
只是用了一种我无法接受的方式。
“所以呢?”
我问。
“你是来告诉我,我父母有多可怜,好让我心软认罪吗?”
王建国摇了摇头。
“不。”
“我是来告诉你,我把你父母劝回去了。”
“我跟他们说,在法院判决之前,你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
“我还跟他们说,不要到处找关系,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为什么?”
我问。
“职责所在。”
他淡淡地说。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
“陈宇,我干了二十年刑侦。”
“我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个人是真疯,还是装疯,是真无辜,还是在演戏。”
“我看一眼,基本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的话,让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王建国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贴在玻璃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在一家咖啡馆里喝咖啡。
他穿着一件和我同款的灰色卫衣。
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杯东西。
芒果牛奶。
“这是我们调取到的,你家附近那个咖啡馆的监控。”
“就是给你银行卡转账的那个IP地址所在的咖啡馆。”
“时间,也和你公司团建那天对得上。”
“这个人,体型和你很像。”
“我们怀疑,他就是去银行操作转账的人。”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走访了那家咖啡馆。”
“服务员说,对这个人有印象。”
“因为他点了一杯芒果牛奶,但是一口都没喝。”
“只是坐在那里玩手机。”
王建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了我。
“陈宇。”
“你对芒果,过敏吗?”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我看着王建国的眼睛。
那微弱的火苗,在我心里,瞬间燎原。
我拼命点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头。
“对!”
“我严重过敏!”
“我从小到大,连芒果味的糖都不敢碰!”
“碰一下,全身都会起疹子!”
王建国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收回照片。
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警官!”
我急忙叫住他。
“你相信我了?”
王建国没有回头。
他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相信证据。”
“但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寻找证据的机会。”
“你仔细想一想。”
“那个冒充你的人,他虽然了解你很多事。”
“但他一定有不知道的,或者会搞错的事情。”
“任何细节都可以。”
“找到一个,你就有可能翻盘。”
说完,他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我坐回椅子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对。
王警官说得对。
那个冒牌货,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在模仿我的人。
只要是模仿,就一定有破绽。
芒果过敏,是第一个。
一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不能再沉浸在被抛弃的痛苦里。
我要反击。
我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揪出来。
我要夺回我的人生。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梳理一遍。
那个冒牌货,他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知道我的签名笔迹。
知道我父母,知道我女朋友。
知道我眉毛上的疤。
甚至知道我小时候差点淹死,知道我奶奶的拿手菜。
这些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有一些,是公共信息。
有一些,是社交信息。
但还有一些,是绝对的隐私。
尤其是童年的记忆。
知道这些的,只有我,和我最亲近的家人。
我的父母……
不,他们不可能。
那是谁?
一个词,突然从我的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表哥。
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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