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鸡脚带来的快乐，像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短暂却舒心。
只是这风过去没多久，另一股更磨人的“寒流”悄然而至。
顾溦的生理期，向来不太平。
这次更是来势汹汹，小腹坠胀的酸痛感在午后骤然加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拧绞。
昨晚大姨妈刚到访的时候，没疼，还以为这一次，没什么事呢。
未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啊啊啊！妹的，好疼！
顾溦内心嚎嚎了几声。
她原本还在柜台后整理单据，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拿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她强撑着，不想示弱，更不想耽误工作，可那阵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让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肘抵住腹部，试图缓解。
晏崎川是过来送新打好的几个小银饰样品时，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第一眼没看见柜台后的人，只听见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
他心头一紧，快步绕过来，就见顾溦蜷在高凳旁，身体微微发抖，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顾溦？”
他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眉头拧紧。
顾溦听到他的声音，没抬头，只是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带着痛苦鼻音的声音，“没事……有点肚子疼。”
晏崎川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用力到泛白的手指关节，明白了。
他不是毛头小子，这点常识还有。
他几乎没犹豫，起身先去关了店门，又快步走回来。
“能起来吗？去后面躺会儿。”他伸手想去扶她。
在她抬头时，看到她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手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虚虚护在她身侧。
顾溦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要强了，疼痛让她虚脱，连点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
她勉强撑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
晏崎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力道稳而克制，几乎是半架着她，慢慢挪到了后院堆放杂物但还算干净的休息室里。
那里有张旧沙发，他平时也在这里午休。
他扶着她躺下，扯过旁边叠着的薄毯给她盖到腰间。
他转身出去。
顾溦闭着眼，蜷缩在沙发上，意识被疼痛占据了大半，只模糊听到他在外面小灶房里弄出的轻微响动，还有水流声、翻找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晏崎川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走进来。
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红糖和姜特有的辛辣甜暖气息。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老式热水袋，已经灌好了热水，用干毛巾包着。
“把这个喝了。”
他把杯子递到她手边，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看她手指无力，他干脆在沙发边坐下，一手托起她的后背，让她能靠着自己坐起一点，另一手将杯子凑到她唇边。
温热微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辛辣的姜味冲得她皱了皱眉，但紧随而来的红糖甜润和暖意，却像一股细细的热流，缓缓渗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没说话。
喂她喝完大半杯红糖姜茶，晏崎川把用毛巾包好的热水袋轻轻塞进她毯子下，放在她小腹的位置。
滚烫的温度隔着毛巾和衣物传来，紧紧贴合着疼痛的核心，那股持续不断的绞痛，终于被这温热的力量逼退了些许。
顾溦缓过一口气，额头的冷汗渐渐收了，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靠在沙发垫子上，看着晏崎川忙完这些，又起身去收拾外面的杯子，背影挺拔。
“我……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还有点虚，“店里……”
“不用管。”晏崎川没回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手机给我。”
顾溦愣了一下，还是把放在旁边的手机递给他。
晏崎川接过来，解锁，密码他之前瞥见过，居然记得。
直接点开外卖平台的骑手APP。
打卡上班。
时间已经来到六点多。
该上外卖的班了。
她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请假呢。
“今天别跑了。”他把手机放回她手边，瞥了一眼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脸，“我替你送。”
顾溦睁大眼睛：“你？”
“怎么，不行？”晏崎川挑眉，“地址我比你熟。”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真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没等顾溦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外走，“躺着别动，热水袋凉了丢一边，我送完回来换，阿姨的饭我去送。”
“我可以……”（去送的。）
她的尾音被他离开的风吹散。
顾溦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耷拉下小脑袋。
小腹处热水袋的温度持续不断地传来，混合着胃里红糖姜茶的暖意，一点点驱散着疼痛和寒意。
她重新躺下，蜷进毯子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银质味，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外面隐约传来他发动机车的声音，引擎声迅速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后院树梢传来的细微蝉鸣。
晏珲去远钓，下周才回来。
这院子里，只有她一人，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疼痛还未完全消散，但心底某个角落，却被一种更柔软、更妥帖的情绪填满了。
他什么都没多说，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却用最直接的行动，接过了她肩上的担子，在她最狼狈无力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她。
顾溦闭上眼睛，将毯子拉高了一些，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地弯了一下。
原来，被人这样笨拙却又实实在在地照顾着。
感觉，挺不赖的。
晏崎川骑着机车，穿梭在落日渐趋变冷的阳光里。
手机导航里是顾溦未完成的订单地址。
他送得不快，却格外稳妥，每一个餐盒都仔细放好，敲门时语气是少有的平和。
熟人依旧不少。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晚霞渐起时，他送完了派来的最后一单。
没有直接回银铺子，绕路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粥店，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加了红枣枸杞的养生粥。
回到银铺子后院，休息室里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顾溦已经睡着，毯子盖得好好的，热水袋还被她无意识地抱在怀里，脸颊恢复了少许红润，呼吸均匀。
他没叫醒她，把还热腾腾的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试了试热水袋的温度，还有点余热。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她安静的睡颜片刻，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继续去替她跑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小小的休息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粥的香气悄悄弥漫开来，混合着院里草木的清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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