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顾溦是被冻醒的。
入秋后的雨夜带着渗人的寒意，酒店的单薄被子根本抵挡不住。
她蜷缩着身体，把被子裹了又裹，还是觉得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窗外雨声未歇，房间里只有另一张床上，晏崎川均匀的呼吸声。
顾溦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咬着牙又坚持了十几分钟，终于受不了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晏崎川床边，蹲了下来。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能看见他侧躺的背影，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
顾溦蹲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可看他睡得正熟，又有些不忍心。
她就这样蹲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冷得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晏崎川忽然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她这边。
朦胧中，他隐约感觉床前有个黑影，本能地一惊，差点一脚踹过去。
“是我！”顾溦小声惊呼。
晏崎川的动作僵在半空，睡意瞬间散去。
他撑着坐起身，借着微光看清了蹲在床边，冻得瑟瑟发抖的顾溦。
“……你干什么？”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冷……”顾溦小声说，牙齿轻轻打颤，“被子太薄了，冻醒了。”
晏崎川沉默了两秒，掀开自己的被子：“给你。”
顾溦看着递过来的被子，没接。
她仰着脸，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声音因为困倦而有些软糯：“我可以……挤着你么？”
这话问得含糊，带着睡意朦胧的依赖。
晏崎川没回答。
顾溦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
她站起身，抱着自己床上那床薄被，盖在他的被子上，掀开晏崎川的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单人床瞬间变得拥挤。
晏崎川整个人僵住了，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温软的触感，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听见她因为冷而轻轻吸气的声音。
顾溦在被子下蜷缩成一小团，背对着他，中间隔着一条微妙的缝隙。
“谢谢……”她含糊地说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晏崎川却彻底清醒了。
他一动不敢动，僵硬地躺着，感觉身后那个温软的存在。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背部的衣料，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雨声渐小。
晏崎川保持着一个姿势，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他不敢动，怕吵醒她。
直到后半夜，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因为她睡得很安稳，不乱踢被也不乱动，只是安静地蜷缩着，偶尔在睡梦中发出一点细小的鼻音。
原来她睡着是这样的。
晏崎川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困意重新袭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和呼吸，心里某个冰冷角落，被这温暖悄然融化。
他继续睡。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顾溦先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堵宽阔的背脊。
深灰色的T恤布料近在眼前，能看见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
顾溦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被冻醒，蹲在他床边，问他能不能挤着睡，然后抱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她的脸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晏崎川的脸。
他还睡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顾溦屏住呼吸，一点点、一点点地从被子里挪出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做贼一样。
她抱着自己的薄被，赤脚踩在地毯上，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床。
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平，闭上眼睛装睡。
整个过程，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挪出被窝的瞬间，晏崎川就醒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身后的温暖消失，感觉到她轻手轻脚的动作，感觉到她回到自己床上后，刻意放轻的呼吸。
他背对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傻子。
多年养成的警觉，让他在有人靠近时就会自然醒来。
她刚醒那会仰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只是当时装睡，想看她要做什么。
他没转身，继续装睡，给她留足面子。
房间里很安静。
顾溦闭着眼睛装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还在发烫，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画面，越想越尴尬。
怎么就……钻他被窝了呢？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只是单纯的取暖，可是……
时间点点而过。
“醒了就起来吧。”
晏崎川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
顾溦身体一僵，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他已经坐起身，正背对着她穿外套。
“雨停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收拾一下，去退房。”
“……哦。”顾溦小声应道，坐起身，不敢看他。
两人各自洗漱，收拾东西，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退房时，前台的小姑娘笑眯眯地说：“两位休息得好吗？姜汤和饭菜还合口味吧？”
“很好，谢谢。”晏崎川接过押金，转身往外走。
顾溦跟在他身后。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雨后的街道干净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确认她今天没什么事，来到来了，他打算带她到处逛逛。
去往吃早点的路上，晏崎川语气平淡：“下次冷，直接说。”
顾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侧脸线条分明，耳根却微微泛红。
“别半夜蹲在床边。”他继续说，声音有点硬，“容易吓出心脏病。”
顾溦：……
“知道了。”她强装淡定，“下次我直接摇醒你。”
晏崎川：……
他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耳朵更红了。
车子在晨光中平稳行驶。
顾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很好。
晨光正好，前路还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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