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晏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阿瑛姨炖了莲藕排骨汤，炒了时令青菜，还特意做了顾溦爱吃的糖醋里脊。
顾溦，晏崎川，徐颖和阿瑛姨四人围坐在石榴树下的小方桌旁，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光斑在饭菜上跳跃。
“小川多吃点，最近都瘦了。”阿瑛姨给晏崎川夹了块排骨，又给顾溦夹了块里脊，“溦溦也是，送外卖辛苦，得补补。”
徐颖也笑着附和：“是啊，你们俩都多吃点。”
她话音还没落下，阿瑛姨的排骨已经放在了她的碗里。
顾溦低头扒饭，余光瞥见晏崎川安静吃饭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刚洗过，还有些微湿，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爽。
气氛温馨，像寻常人家的周末聚餐。
就在这时，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林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神色慌张。
他看见院里的四人，先是一愣，随即勉强挤出笑容：“阿瑛姨、徐阿姨、溦溦……都在啊。”
“林龙啊，吃饭了没？”阿瑛姨起身招呼，“没吃的话一起……”
“吃了吃了！”林龙连连摆手，眼神急切地瞟向晏崎川，“那个……川哥，能不能出来一下？有点急事。”
晏崎川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什么事，不能打电话？”
“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林龙急得直搓手，“真的，特别急，你出来一下，就两分钟！”
晏崎川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对桌上三人说了句“你们先吃”，便跟着林龙走出院子。
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和声音。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林龙把晏崎川拉到墙角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虚。
“川哥，你麻烦大了。”
晏崎川靠墙站着，神色平静：“什么事？”
林龙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阿兰……阿兰回来了。”
晏崎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是在外面上着好好的班？回来干什么？”
“昨晚……”林龙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昨晚我不是跟几个朋友喝酒嘛，喝大了，阿兰刚好打电话来，说发消息给你你不回，电话也不接，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躲闪。
晏崎川盯着他：“你说什么了？”
“我……我就说……”林龙几乎要哭了，“我说你忙着谈恋爱呢……这不，人就买机票杀回来了……”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到了？”
“还没，应该还在飞机上，现在关机状态。”林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川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大了，嘴没把门……”
“你真能耐。”晏崎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招惹回来的人，你自己处理。”
“哥！我叫你哥！大哥！”林龙几乎要给他跪下，“求你了，快把她打发走，你知道的，她只听你的，她喜欢你啊！”
“你闭嘴。”晏崎川打断他，眼神凌厉。
林龙赶紧捂住嘴，惊慌地看了一眼院门。
还好，门关着，里面的顾溦应该没听见。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晏崎川，压低声音：“哥，求你了，一定得解决啊，不然她闹起来，大家都不得安生……”
晏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巷子尽头。
阳光把青石板照得发亮，几只麻雀在地上蹦跳着啄食。
阿兰。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了。
“什么时候到？”他问。
“今天下午四点。”林龙连忙说，“我查了航班，从省城到县城的大巴，最晚一班六点半，她应该会坐那班车，晚上九点左右到。”
晏崎川抬手看了眼手表，一点二十。
还有时间。
“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
“那……”林龙不放心，“川哥，你打算怎么……”
“我自己处理。”晏崎川打断他，“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林龙连连点头，“我一定不乱说！那我先走了？”
“滚。”
林龙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跑了，背影狼狈得像被狗追。
晏崎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阿兰。
劲哥的妹妹。
她发来的消息，他总是简短回复，或者干脆不回复。
他以为她明白了。
看来没有。
一支烟抽到一半，他想起什么，手指顿了顿，还是把烟掐灭了。
剩下半截烟蒂被他捏在手里，久久没有扔掉。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溦探出头来，看见他站在墙角，眼睛眨了眨：“饭要凉了。”
晏崎川回过神，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她走过去。
“林龙找你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顾溦随口问。
“没什么。”晏崎川语气平淡，“一点小事。”
“哦。”顾溦没多问，只是看着他，“那快进来吃饭吧，汤都快凉了。”
两人回到院里，重新坐下。
阿瑛姨给他们盛了热汤，徐颖还在念叨今天的青菜特别嫩。
顾溦吃着饭，悄悄观察晏崎川。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阿瑛姨和徐颖的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有点心不在焉。
那双总是专注的眼睛，此刻看着碗里的饭菜，却像是透过饭菜在看别的什么。
饭后，顾溦帮着阿瑛姨收拾碗筷。
晏崎川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便先走了。
“小川最近好像挺忙的。”徐颖看着他的背影，随口说。
“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事。”阿瑛姨擦着桌子，笑着说，“不过有溦溦在，他回来的次数倒是多了不少。”
顾溦没接话，只是低头洗碗。
水流哗哗，冲走碗碟上的油渍。
她想起刚才林龙慌张的表情，想起晏崎川在墙角抽烟的样子，想起他掐灭的半支烟。
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一点小事”。
但她没问。
就像他从不问她为什么半夜等他回家，就像她从不问他为什么总是晚归。
有些事，需要等对方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只是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像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下午，顾溦照常去送外卖。
秋天的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骑着车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心里却总忍不住想起晏崎川。
四点半，她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晏家院子帮阿瑛姨准备晚饭。
手机响了。
是晏崎川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
很简短，和平时一样。
顾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好，记得吃饭。】
那边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骑车来晏家院子吃饭，顺便和徐颖一起回家。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街道上孤单地移动。
晚上九点，顾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她想起晏崎川说的“晚上有事”，想起林龙慌张的表情。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
但她什么也没做，翻了个身，努力闭上眼睛。
夜色深沉，小县城渐渐沉入梦乡。
而在县城另一端，晏崎川站在汽车站的出口，看着最后一班大巴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乘客鱼贯而下。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女式立领冲锋衣，背着单肩包的年轻女孩格外显眼。
她四处张望，看见晏崎川时，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川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喜悦。
晏崎川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我们谈谈。”
夜风吹过，带起女孩的长发。
远处，县城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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