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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像狗一样活下来(22000月票加更)


第134章 像狗一样活下来(22000月票加更)

办公室里的沉寂被钟摆的滴答声无限放大。

里奥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对劲。」

里奥突然在脑海中打破了沉默。

「总统先生,逻辑有些不通。」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回应了他。

「哪里不通?」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匹兹堡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真的要逼死墨菲,逼死我,他们就不怕我掀桌子吗?」里奥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之前告诉过白宫,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就带著匹兹堡的选票,直接跳槽去共和党。」

「这对民主党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应该害怕这个筹码才对。」

「哪怕是为了稳住我,他们也不应该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来下最后通牒。」

「除非」

里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他们确定,共和党那边绝不会接收我。」

「宾果。」

罗斯福打了个响指,虽然那只是在意识空间里的一声脆响,却也让里奥感到头皮发麻。

「孩子,你终于看清了。」

「几个月前,你是谁?你是带著百分之七十二历史性得票率横空出世的政治新星。」

「你是清白的,你是工人的英雄,你是那个把腐败市长赶下台的屠龙少年。」

「那时候,如果你说你要跳槽,共和党会铺著红地毯欢迎你,因为你代表著民意,代表著胜利。」

「但是现在呢?」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罗斯福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你身背联邦反垄断诉讼,罪名是勾结寡头、出卖城市主权。」

「你的基本盘正在网络上骂你是资本走狗。」

「你深陷腐败传闻,你的政治信誉濒临破产。」

「现在的你,对于共和党来说,是不良资产。」

「如果他们接纳了你,就等于接纳了一个满身污点、随时可能爆炸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罗斯福稍一点拨,里奥立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就是为什么那场诉讼来得如此精准,这就是为什么舆论会在同一时间引爆。

这不仅是为了搞臭他,更是为了封死他的退路。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他从一个可以左右逢源的「政治筹码」,变成了一个没人敢碰的「政治废物」。

「而且——」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根据我的判断,民主党高层之所以如此笃定,甚至敢直接给你下通牒,是因为他们有确切的情报渠道。」

「他们知道,共和党那边百分之百不会接受你。」

里奥皱眉:「为什么?」

「你想想看,墨菲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里奥回忆著刚才的对话。

「他说——只要墨菲退出竞选,反垄断诉讼就能结束。」

「对,就是这句话。」罗斯福抓住了重点,「反垄断诉讼的原告是谁?是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

「民主党凭什么能替原告做主?凭什么能保证诉讼会结束?」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罗斯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正如你刚才所说,这就是民主党内部的一场清洗。那个促进会是门罗或者全国委员会安排的白手套。如果是这样,他们当然可以说撤就撤。」

里奥点了点头,这非常符合之前的推测。

「但是,里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罗斯福的声音很坚定,「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

「为什么?」

「从大局观来看,这不符合建制派的行事逻辑。没错,他们想清洗异己,但他们更想赢下大选。」

「动用《谢尔曼反垄断法》去攻击一个本党执政城市的重大基建项目?这不仅仅是在打你的脸,这是在打民主党经济复苏这块招牌的脸。」

「如果这场官司真的闹大了,证明民主党的明星市长在搞垄断、搞腐败,那到了普选阶段,共和党会拿著这份起诉书,把宾夕法尼亚所有的民主党候选人打得体无完肤。」

「为了杀一个党内挑战者,而递给敌党一把能捅死自己的刀?建制派虽然傲慢,但绝不愚蠢。」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焦土政策,通常只有疯子才会做,而华盛顿的那帮官僚,最擅长的就是风险控制。」

「在一个关键摇摆州,为了搞内部清洗做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罗斯福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你是被共和党的人告的。」

「而且绝大概率,就是拉塞尔·沃伦。」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沃伦?」

「没错。只有沃伦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罗斯福分析道。

「民主党现在的行为,只是在及时止损。」

「可是——」里奥感觉脑子有点乱,「如果是沃伦告的,那民主党那边凭什么承诺只要墨菲退选,诉讼就能结束?他们还能指挥沃伦不成?」

「他们指挥不了沃伦。」罗斯福的声音带著冷漠,「但他们能读懂沃伦的信号,而且,促成这一切的,还有一个关键的催化剂一阿斯顿·门罗的恐慌。」

「回想一下沃伦在斯克兰顿的那场演讲。」

「沃伦把墨菲描绘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这反而帮墨菲巩固了左翼基本盘,但他转头就攻击门罗软弱。」

「门罗慌了,他发现沃伦正在通过攻击自己来抬高墨菲的身价,他担心这会让墨菲真的在初选中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他动用了他在党内所有的资源,向华盛顿发出了预警。」

「他告诉全国委员会,如果再不干预,墨菲就会赢得初选。」

里奥皱著眉头:「就算门罗去告状了,这解释了民主党为什么要逼退墨菲,但这依然无法解释那个核心问题。」

「他们怎么敢打包票说诉讼会停止?难道他们跟共和党通了气?」

「通气?里奥,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

罗斯福发出一声嗤笑。

「根本不需要打电话通气,这是一种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默契。」

「沃伦发起诉讼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为了影响墨菲的竞选。只要墨菲退选,沃伦的威胁也就解除了,他没有理由继续花大价钱去打一场没有对手的官司。」

「民主党的高层很清楚这一点。」

「甚至,我敢打赌,华盛顿的某个中间人,已经把话带到了两方高层的耳朵里。」

「共和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能抢走蓝领选票。」

「民主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破坏了建制派的接班计划。」

「在那一瞬间,沃伦和民主党和全国委员会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他们达成了共识:只要干掉墨菲,干掉你,这该死的麻烦就都解决了。沃伦撤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清理门户,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事成之后,沃伦少了一个危险的对手,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击败门罗连任。民主党清洗了党内的激进势力,保证了门罗会进入普选,确保了路线的纯洁和可控。」

「这就是华盛顿的双赢。」

「唯独输的,是你,是墨菲,是匹兹堡。」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敢给你承诺。」

「因为在这场交易里,你是祭品,墨菲是祭品。」

「而他们,是分食祭品的食客。」

听完罗斯福的分析,里奥感到一阵恶心。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让人绝望。

两边的猎人虽然穿著不同颜色的衣服,喊著不同的口号,但在面对同一个不想受控制的猎物时,他们默契地放下了枪口,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把网收紧。

「一个不好管、随时可能掀桌子的自己人。」罗斯福幽幽地说道,「远比一个立场鲜明、按规则出牌的对手要难搞得多。」

「对于那些掌权者来说,秩序高于胜负。」

里奥终于明白了。

症结不在匹兹堡,甚至不在宾夕法尼亚。

症结在桑德斯。

他们真正想打掉的,不是他里奥·华莱士这个小小的市长,而是桑德斯在地方上刚刚萌芽的势力。

他们要杀鸡做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接通了电话。

「里奥——」

墨菲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刚才——联系了桑德斯办公室。」

墨菲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攒说出这句话的力气。

「结果怎么样?」里奥问,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他没有接我的电话。」

墨菲惨笑了一声。

「是马库斯接的。他告诉我,参议员现在正在开会,很忙,没空处理这些地方事务。」

「很忙?」里奥冷笑,「现在都凌晨了,他忙著在国会山演讲吗?」

「不,里奥,你不明白。」

墨菲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库斯跟我透了个底,这一次,桑德斯也自顾不暇了。」

「什么意思?」

「整个进步派党团,参众两院的人,只要是在今年面临中期选举的,在过去的一周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墨菲开始列举那些在华盛顿流传的消息。

「纽约的进步派女议员,她的选区突然被重新划分了,被塞进了一大批保守派选民,这是州议会里的民主党人干的。」

「俄亥俄州那个支持绿色新政的候选人,昨天被爆出了十年前的税务问题,直接退选了。」

「加利福尼亚的一个进步派众议员,他的主要金主突然集体撤资,转投给了他的初选对手。」

「这不是针对我们一个人的行动,里奥。」

墨菲的声音里带著恐惧。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在全美范围内,针对进步派势力的系统性清洗。」

「建制派动手了。」

里奥感到震惊。

「他们疯了吗?」里奥对著话筒质问,「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共和党正虎视耽耽!他们现在搞内部清洗?难道他们不想要多数党席位了吗?」

「里奥,你还是太年轻了。」

墨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在白宫和全国委员会的那帮大人物眼里,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危机。」

「对他们来说,这仅仅是一次民主党内部的候选人更替而已。」

「如果我退选了,阿斯顿·门罗顶上来。选票上的名字变了,但名字后面那个代表民主党的标签没有变。」

「只要那个候选人还叫民主党,只要他进了国会还能听党鞭的指挥,按按钮投票,那就足够了。」

「相比于一个带著愤怒群众、随时准备在新政上搞事情的进步派刺头,他们显然更喜欢一个听话、懂规矩、虽然可能缺乏魅力但足够安全的建制派。」

「这就是他们的政治帐。」

里奥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党派争取胜利,是在为工人争取利益。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管是之前在众议院一波三折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还是你现在造出来的声势,都让建制派感受到了进步派的不可控制。」

「这次中期选举,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借著团结对抗共和党的名义,把所有不听话的刺头全部剔除出去,把党内的生态恢复到他们熟悉的状态。」

「所以墨菲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桑德斯也妥协了。」

「他为了保住进步派在国会里的核心火种,为了不让整个派系被连根拔起,他必须做出交换。」

「他必须放弃一些外围的阵地。」

「我们,就是那个被放弃的阵地。」

「马库斯转达了桑德斯的建议。」

墨菲用了「建议」这个词,但语气里只有命令的意味。

「他建议我,从大局出发,体面地结束这场竞选。」

「他说这是他跟建制派谈好的价码。」

「只要我退选,反垄断诉讼就会撤销,他们不会在这件事上再多做文章,你努努力,还是可以保住自己的基本盘的。」

「你可以保住市长的位置,我也能保住我的众议员席位。」

「我们可以活下来。」

「虽然是像狗一样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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